□郭华悦
一寸光阴一寸金。
小时候,对这话是一知半解。那会儿对时光是满心欢喜的期盼,总盼着它再快些、再急些,盼着樱桃红透、芭蕉染绿的轮回里,自己能快点长成邻家哥哥的模样——骑着叮当作响的单车,一路逆风飞驰,让衣角灌满青春的莽撞与张扬。
年少时,未来像雾里的风景,满是不确定,却也因这份朦胧更显迷人。年底于孩子们而言,不是时光的终点,而是一道道跃跃欲试的坎儿。跨过这道坎,就能多攒一岁的勇气,离憧憬中的未来再近一步。所以盼着旧年落幕、新年开篇,是我们那时心照不宣的秘密,连梦里都藏着对长大的急切。
可不知从何时起,年底于我,悄然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伤感。
想来这也是多数同龄人的共鸣。青春已然退场,当岁月的刻刀在额头悄悄划下浅纹,当双鬓不经意间染上风霜的白,对时光飞逝突然有了莫名的惶恐。夜深人静时,思绪总爱往回跑:昨日仿佛还是攥着糖纸、追着晚霞跑的孩童,一眨眼,就成了被生活推着向前的模样;再眨眨眼,自己又会身在何处?每念及此,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空落落的惶恐漫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人到中年,再豁达通透,面对年底这道时间的界碑,也难生出喜悦。
更让人怅然的,是未来少了年少时的变数。年至不惑,生活像按部就班的钟表,沿着往日的轨迹亦步亦趋,难有新的波澜。那些年少时熠熠生辉的梦想,那些少时的憧憬,早已在柴米油盐加班熬夜的疲惫中被一一轻放,渐渐蒙尘。
未来因此显得乏善可陈。日子还很长,却仿佛站在当下就能望到尽头——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许依旧是这般模样,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这样的未来,又怎么能让人心生雀跃?
人到中年,大抵都有两大怕:一怕时光偷换,岁月不居;二怕生活成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而年底,恰好成了这两怕的见证者。它像一个冷静的宣告者,轻声告诉你:又一年过去了。
年少时盼时光,是盼着“得到”;中年时惧时光,是怕着“失去”。可时光本无偏私,它给了年少的憧憬,也给了中年的沉淀。或许不必太过慌张,那些看似平淡的岁月里,藏着的是稳稳的陪伴和默默的坚守,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成长。
只是再通透,终究掩不住岁末时心底那一点点怅然——为逝去的青春,为未竟的梦想,也为这抓不住的时光。
中年人的年底啊,半是慌张,慌时光飞逝;半是怅然,怅岁月难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