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在温州,很多人都吃过泥蒜冻,也觉得它是极品美食,但我猜想,见过泥蒜活体的人肯定不多。
泥蒜在泥涂中挖掘出来时,让人不敢恭维,它头上顶着一条火柴梗似的水管,身子膨胀成圆长的胴体,颜色黄褐,体表布满乳突,活脱脱像一条肥胖而短小的蚯蚓,或是吃饱了的蚂蟥。也正因此,它还有“海蚯蚓”“海蚂蟥”的俗名。但泥蒜却是异常鲜美的佳肴,用它制成的泥蒜冻,色泽晶莹透明,口感香脆、爽滑,富有弹性,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鲜,风味绝佳,早已成为温州范围内的传统名吃。
不过,将泥蒜称作“蒜”,我觉得有点牵强,谁都知道“蒜”有膨大的茎部,上部是一丛散开的叶子,底下有密密麻麻的根须,而泥蒜全身长得都较均匀,根本就没有被称为“茎”的东西。如果硬要将它顶端那条小水管称作“茎”或者“根”的话,那也太细了,全然没有蒜类的模样。我倒觉得泥蒜更像是长出来不久的小黄瓜,体长十来公分,头上有一条连接藤蔓的细瓜柄,身上也有乳突,叫它“泥黄瓜”或“土黄瓜”倒很合适。
然而,令我不解的是,古人却将泥蒜称为“土笋”“涂笋”或“土穿”。明代屠本畯在《闽中海错疏》里写:“其形如笋而小,生江中,形丑味甘,一名土笋。”清代施鸿保也在《闽杂记》中写:“涂笋生于海滩沙穴中,今泉州海崖有产。”而道光《乐清县志》则载:“又一种名土穿,比沙蚕略大,六月煮之汁可成冻。”将泥蒜称为涂笋、土笋、土穿,我以为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它们在春天从泥涂里钻出来觅食时,齐刷刷的一大片竖立着,像竹笋般旺发。
早年温州沿海滩涂上栖息着大量泥蒜,其洞穴在滩涂表面呈大型针孔状,穴旁有细小的皱褶,内部曲折迂回。由于地处高潮位区,泥质较硬,一般只宜用锄头挖掘或铁锹撬开。泥蒜看似傻傻的,其实很狡猾,人靠近时就会被它的触须发觉,很快溜回几十公分深的泥涂里,故渔民掘泥蒜时,眼睛要敏锐,动作要迅捷。
抓到的泥蒜身上里外都是泥,要想把它们洗干净,须用力捣、踩,反复地搓、揉、捶,使其体内的泥沙、杂物得到彻底清除,然后反复清洗,一斤的活泥蒜洗净后也就剩下一二两了。
制成泥蒜冻,是泥蒜最常见的烧法。其做法是把泥蒜放进锅里加水,先旺火,再中火,后小火,慢慢地熬,水开后加一点点盐,待泥蒜胶质渗出后,汤会呈黏稠状,此时连汤舀起,分装在小瓷碗中,盖上桌罩,静放过夜,自然冷却凝固后就成了晶莹剔透的泥蒜冻了。
做成的泥蒜冻,需切成块或薄片,吃时蘸点由酱油、陈醋、芥末或是蒜蓉配制的佐料,送入口中,滑溜凉爽,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喉舌滑到胃里去了,若慢慢咀嚼,则嘎然脆响,满口留香。
晶莹凉滑的泥蒜冻是温州人最爱的美食之一,民间认为它是不可多得的滋阴平火之物,若跟洋参、瘦肉等一起煲来做药膳,则具有补肾壮阳的功效。过去,温州沿海渔民大多自制自备,如今也是酒店里冬春季的必备菜肴。我曾听过几位回到故乡的华侨说,他们每次回国不仅要点泥蒜冻来吃,离开时还要捎上好多盒。他们还说,那可是舌尖上的乡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