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
捧读《墨庄问素》,仿佛推开一扇通往江南深处的柴门,山风裹挟着墨香扑面而来。王楚健以笔为舟,载着对故土的深情,在天台雁荡的峰峦间、温黄平原的烟火里、笔墨纸砚的雅韵中穿行,将山水精神、人文情怀与文字色调熔铸为一卷温润的江南长卷。每一篇文字都似经春雨浸润的青竹,既透着自然的清润,又藏着人文的厚重,让读者在字里行间,遇见江南的魂,也触摸到文学的本真。
《墨庄问素》的灵魂,是深植于江南肌理的山水精神。卷一“家在天台雁荡间”,光是标题便勾勒出一幅自带文化底蕴的山水画卷——天台山的灵秀、雁荡山的雄奇,裹挟着温黄平原的烟火气,构成了台州独有的地理与文化单元。这片曾让徐霞客三番流连、令王阳明与黄绾相约结庐的土地,是作者魂牵梦萦的故土,也是他文字的源头活水。他笔下的富春山烟雨飘渺,鉴洋湖夕阳脉脉,浙东山水野岚千里,不仅是自然景致的描摹,更藏着中国人审美深处的山水情结。在《在江湖与庙堂间》等篇章中,那份淡然物外的真趣,恰是对台州“水的灵气、山的硬气、海的大气”的最好诠释,也延续了徐霞客“朝碧海而暮苍梧”的豪迈与王士性的地域文化精神,让山水不再是孤立的风景,而成了承载精神追求的载体。正如陆春祥所言,作者与山水互为知音,赋予草木风景精魂,让文章蓬勃生动,气象万千。
文字的温度,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人文情怀。王楚健的散文并非浅尝辄止的游记,而是带着敬畏与思考的人文考察。开篇《游龙飞凤》聚焦黄岩城关的变迁,在反思大拆大建的惋惜中,彰显新时代文化保护的觉醒,让“留住记忆、记住乡愁”的主题有了真切的落点;《父亲的高粱酒》里,一杯酒承载着两岸团圆的祈盼、战友重逢的念想;《牛场头里的越剧》中,远去的乡音是民俗的回响;《大陈岛之恋》的“蓝眼泪”,则藏着人与自然的温柔共鸣。这些文字连接着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传递着温暖、正义与希望,让读者在感受江南地域文化的同时,也触摸到人性的温度。胡红拴评价其“文风严谨,文字优美洗练”,恰是这份人文情怀的注脚——作者以细腻笔触描摹地理掌故、诗艺茶道、民俗风情,古今勾连间,让江南的“梦里水乡、人文天府”跃然纸上。
最动人的,是书中文字独有的淡雅色调。王楚健的文字如宋代陶瓷,透着“静、深、雅、素”的审美意趣,《千峰翠色萦梦中》《青袂绿裳流宋韵》等篇章,将瓷器的“雨过天青”“梅子青”融入笔墨,让文字自带柔和的釉色。这种色调不是浓墨重彩的张扬,而是洗尽铅华的内敛,正如宋代审美对自然质朴的追求,于简洁中见丰盈,于素净中藏深意。读者在阅读时,仿佛置身于烟雨江南的庭院,目光所及是青瓦白墙,耳畔所闻是流水潺潺,心绪在淡雅的文字色调中沉静下来,得以褪去浮躁,回归内心的宁静。
书末跋文写道,“墨庄问素”是褪去表象繁华,回归初心,倾听灵魂的真实声音。王楚健以江南为大环线,浙江为中环线,台州为小环线,将最深的笔墨留给黄岩,用文字完成了一场持续的“回家”之旅。这不仅是对故土的深情回望,更是文学艺术探索生命本真的践行。当合上书本,江南的山水、人文与文字的雅韵仍在心头萦绕,让人明白: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远方的猎奇,而是对熟悉土地的深情注视,是将山水之魂、人文之暖、素心之美,熔铸为不朽的笔墨。而这份“问素”的初心,正是每个读者在喧嚣尘世中,最值得珍藏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