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资治通鉴》中有这样一个记载:武都太守廉范迁蜀郡太守。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以为便,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指短上衣),今五袴(指裤子)。”
因为城中房屋十分拥挤,既是木结构的房子又相互毗邻勾连,如果用火不慎,则很容易连片烧毁。于是,过往制度规定:禁止居住者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从表面逻辑上看,这个“旧制”也没有什么破绽。然而,从实际运作的情况看,却与颁布实施者的愿望背道而驰——民众面对禁令,只好互相隐瞒,暗中用火,结果导致火灾连日不断。
当一个禁令颁发以后,民众怨声载道,且产生逆反心理之时,那么,颁布者理当进行反思:为什么一个本来是为民众着想的禁令,何以让他们如此反感,且火灾事故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究其实,恰恰是因为决策者只着眼于问题的表面,而没有充分顾及民众的需求。尤其“一刀切”的做法,决策者是省力了,却终究给民众带来了不便。尽管随之出现“更相隐蔽,烧者日属”的尴尬,是颁布禁令者所不愿看到的,但对此其也没有提出弥补的措施,换言之,这也成了一个进退两难、无可奈何的“死结”。
解开这道“死结”的,正是新任太守廉范。因为他洞悉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禁了之”。禁令一下,意味着就是把居住者利用夜间劳作的路给“堵”死了。须知道,“堵”死劳作之路,不仅“堵”塞了发挥民众劳作积极性的极大空间,更是“堵”绝了家庭经济发展和生活条件改善的途径。有鉴于此,廉范决定顺乎民意,改“堵”为“疏”。
自然,改“堵”为“疏”,也并非“一疏了之”,而是明确了前提条件——严格规定储水防火。既是严格规定,想必除了能够进一步唤起民众的安全用火意识外,相应的配套制度也一定是紧随其后的,比如储水的范式、日常的巡检、相互的监督、共同的协作,等等。如此一来,“不禁火”不仅让“民众感到便利”,而且“反而平安”了,以至实现了从“短上衣都没有”到“如今能有五条裤子穿了”的可喜转变,难怪民众感慨地发声“廉叔度,来何暮”。如果说,这既是对廉范政绩的生动褒奖,也是对其实施变“堵”为“疏”之道的称颂。
面对困难、矛盾和问题,是“堵”还是“疏”,往往考验着决策者们的耐心、决心和慧心。廉范变“禁止用火”为“放开用火”,恰恰证明由“堵”为“疏”的可行性和有效性。哲人说:“‘疏’为前路打开一扇窗,‘堵’是等待困住自己的一扇门。”“‘疏’可以看到更远的风景,‘堵’只能使你困在原地。”说得颇耐人寻味。
处理好“堵”与“疏”的关系,不仅是一门领导和管理艺术,说到底也是在为百姓提供便利之道。就拿城市管理来说,过去对占道经营,总是囿于一禁了之的“堵”的僵化思维。从表面上看,城市秩序是规范了,但往深处想,经营的场所被限制了,市场的活力也被抑制了。可喜的是,而今在很多城市已然改“堵”为“疏”,采取划定区域、限定时间、规范管理的方法,积极探索在背街小巷等人车流量适宜的区域开放跨店经营,在便民惠民、保证道路畅通的同时,拓展解决违规占道经营问题的思路。其实,除了餐饮、蔬果等沿街店面,修鞋、配钥匙等“小修小补”点位,也理应是城市便民服务的有机组成部分。如果我们能够因地制宜、疏堵结合,多一些人性化举措,提升治理效能,让便民服务设施有机融入城市建设和管理,定能让城市更有温度、更富生机活力。城市建设和管理如此,做实做好其他方面的便民工作也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