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宇
中国画的构成,点和线是基本元素,主要就是由线条和墨点形成的画面。其实画中的线条,也是由墨点组成的,点尤为重要,点延长开就是线,线扩出去则是面。
国画中的点线,并非简单两点成一线的概念。中国画中树木,叶子、云彩,甚至是大山、河流以及一些抽象的表现,都是通过笔墨,点线的大小、疏密、浓淡的变化,营造出不同的视觉效果。有的画用笔刚劲、浓墨重彩,有的画着笔轻盈、云淡风轻,落在纸上的墨点,无声却有重量。
国画中的很多线条,都是由一个点开始的。线,便是点的足迹,是点的延伸,是墨点在构图里的轨迹。“折钗股,屋漏痕”为中国画与书法用笔的术语,喻指行笔自然顿挫之势,那雨水沿着墙壁,蜿蜒而下,是一颗颗水珠积攒着、牵引着、不舍昼夜地流淌成的痕迹。这痕迹里有滞涩,有阻力,最终在宣纸上形成一个完整的思想。画中所有的线条,都不是凭空画好的,是无数个紧密相依的、坚定的“点”,汇聚在一起,然后延伸,再结合出的一种立体美感。
一幅画源于一个点,开局的“点”,点不好,就无法绘出一幅成功的作品。很多画家笔下的线条,灵活多变,苍劲有力,那一个“点”也是最有水平的。朱耷画的荷花,花茎的部分是一条直线,用墨很重,一笔下来,仿佛听得见那中通外直的筋骨,在铮铮地作响。茎的部分非常明显,而荷叶淡化晕开,这有力的茎,是气节与孤愤,一点一点,积成了这宁折不弯的挺拔。
黄宾虹的山水图,画中的远山廓线,那般枯寂,那般淡远,墨色几乎要化入虚空里去。可你凝神细看,那若有若无的线上,似乎每一个微粒都在呼吸,都在诉说着画家内心的萧索与清净。这线,由无数个点连起来,汇聚在一起的点,便有了生命,有了情感,有了说不尽的言外之意。中国画里的线条讲究“气韵生动”,就是要让线条看起来有生命力,有灵动之感。
积点成线,不只在于尺素之间,其实我们的人生,就是一种漫长而看似连贯的生命之线,你做过的事情、走过的路、遇见的人,都是人生的一个点,我们生命的这条线,就是由无数个当下、无数个瞬间,以及那些或明亮或黯淡的“点”,连接而成的。
浮动的云朵,宁静的晚霞,黄昏的沉思,不期而遇的雨,都是我们生命画卷上不可或缺的点。这些墨点,时大时小,时轻时重,都在一点点地完成你人生的那幅画作。生命中的点,积累得多,便成为一根线,这便是我们的人生之路,增一点不得,是生命的充盈与完满;少一点不得,是命运的必然与独特。
我眼前的画,是一幅绿叶图,叶脉是一条条清晰的线,那最初的一点,已经看不清了,因为那条线已经有了呼吸。它的周围,一片片叶子相互呼应,叶脉相连,最终汇聚成坚韧的枝干,或是化作远山的巍峨轮廓。积点成线,这一片片叶脉,已在这最初的精心勾勒中,一点点埋下了全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