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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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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逢人说项斯

日期: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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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2版:国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大新

  人到中年,功名未就的晚唐诗人项斯一日来到河南宁远的九嶷山,时值清秋,九嶷山云雾缭绕,若隐若现。诗人忽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仿佛这云雾就是笼罩在自己心头久久不散的愁绪,于是吟出一首《苍梧云气》诗来:“何年化作愁,漠漠便难收。数点山能远,平铺水不流。湿连湘竹暮,浓盖舜坟秋。亦有思乡客,看来尽白头。”

  苍梧,即九嶷山。诗的开头“何年化作愁,漠漠便难收”,是诗人想象眼前的苍梧云气,都是不知何年何月郁积而成的愁绪所化。“数点山能远,平铺水不流”,描出了苍梧云气的形态,起伏的峰峦被云气遮盖,只有远远数点山尖儿,环绕山峦的云雾犹如一片平铺不动的水带。“湿连湘竹暮,浓盖舜坟秋。”《博物志》:“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又《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藏于江南九嶷”。诗人引出湘竹、舜坟,又以“湿连”“浓盖”状云气,即将古今之愁融在了一起,实是点石成金的高手,所用不过是一些熟典,却恰到好处地烘托了漠漠难收的新愁。尾联“亦有思乡客,看来尽白头”,归结到诗人飘零的身世和浓重的乡愁上来,“白头”语带双关,一是指诗人不过中年,却因思乡染上了白发,二是指苍梧为云气所蒙,青峰变成白头。

  项斯,两《唐书》无传,宋人张洎《项斯诗集序》述其事稍详,称:“项斯,字子迁,江东人也,会昌四年(844)左仆射王起下进士及第。始命润州丹徒县尉,卒于任所。”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则称:“唐,项斯,临海人,为人清雅工诗。”今台州学者徐光大考证他为台州安乐(今浙江仙居县)人,仙居的“项斯坑”,为项斯故居。

  项斯的功名之路十分坎坷,自二十来岁考进士,到过了不惑之年,其间多次落榜,心头之苦是可想而知的。他至少有四首诗是落第后所写,最早的一首《落第后寄江南亲友》云:“古巷槐阴合,愁多昼掩扉。独存过江马,强拂看花衣。送客心先醉,寻僧夜不归。龙钟易惆怅,莫遣寄书稀。”年纪不大,竟也显出了龙钟之态,人在他乡,诗人盼望江南亲友能多给他写信,这已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了。此后又有《长安书怀呈知己》等,再后来在《落第后归觐喜逢僧再阳》中叹道:“相逢须强笑,人世别离频。”这已经是失落太多,逢人只能强颜欢笑了。

  有一段时期,项斯在朝阳峰闲居,留下了一首《忆朝阳峰前居》,其中云:“每忆闲眠处,朝阳最上峰。溪僧来自远,林路出无踪。”《唐才子传》载:“斯性疏旷,温饱非其本心,初筑草庐于朝阳峰前,交结净者。盘礴宇宙,戴藓花冠,披鹤氅,就松阴,枕白石,饮清泉,长哦细酌,凡如此三十余年。”所谓“三十余年”者,极言其长,不能当真。关于朝阳峰,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认为是杭州的径山上,所引为《万历杭州府志》,徐光大《项斯诗注》则称:朝阳峰“《仙居县志》载,位于城东朝阳山”。未知孰是?但项斯确实在杭州待过,他有《杭州江亭留题登眺》:“处处日驰销,凭轩夕似朝。渔翁闲鼓棹,沙鸟戏迎潮。树间津亭密,城连坞寺遥。因谁报隐者,向此得耕樵。”诗旨与《忆朝阳峰前居》相合。

  项斯平生有两个知音,或可说是贵人。《唐诗纪事》上说:“宝历、开成之际(825~840),斯尤为水部所知。”“水部”,即指张籍,他曾任水部员外郎,项斯诗风与他接近,故有太子少师郑熏诗云:“项斯逢水部,谁道不关情。”此时,项斯初登诗坛,后来诗名渐渐响亮,和张籍的赏识有关,也是诗坛一段佳话。项斯颇有“苦吟”的精神,张籍《赠项斯》云:“尽日吟诗坐忍饥,万人中觅似君稀。”

  项斯的另一位贵人是杨敬之,《新唐书·杨敬之传》载:“敬之爱士类,得其文章,孜孜玩讽,人以为癖。雅爱项斯为诗,所至称之,由是擢上第。”会昌三年,杨敬之激赏项斯,作诗云:“几度见诗诗总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后来衍生出成语“逢人说项”。这诗在长安传开,第二年,项斯登第。杨敬之曾任国子祭酒兼太常少卿,人称“杨祭酒”。

  项斯诗《全唐诗》现存98首,对他有“精思独语,不屑为苟同”的评语,他的诗对晚唐社会现实多有反映,有杜甫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