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清人施鸿保在《闽杂记》里载：“虾目蟹足，状如蜈蚣，背青腹白，足在腹下，大者长及尺，小者二三寸，喜食虾，故又名虾鬼，或曰虾魁。”说的就是皮皮虾，也就是虾蛄。春暖花开时节，虾蛄最是肥美。
从生物分类角度说，虾蛄是甲壳类口足目、虾蛄科海洋动物的统称。它头戴坚盔，尾着骨扇，身披具有倒钩的甲胄，手握一对像刀又像锤的利器，看起来全副武装、威武霸气。虾蛄还有一连串的别名，如蹦虾、爬虾、琴虾、琵琶虾、虾耙子、濑尿虾、螳螂虾、虾公驼子等。因头如龙首、尾如凤帔，雁荡山人还将其称为“龙头凤尾虾”。
虾蛄在海洋里有着悠远的生活史，也较早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古代文人大多将它写作“虾姑”。唐代文学家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虾姑状若蜈蚣，管虾。”明人林日瑞也在《渔书》中写“海中又有虾姑、虾侯之类”，并认为它们也属于虾族。
除文字记载外，虾蛄还入了画家的法眼。清代画家赵之谦曾在一幅《异鱼图》里绘制了15种鱼虾，其中在虾蛄旁边有小字注释：“琴虾，形类蜈蚣，古称管虾、虾公者，鳞甲遍体。”赵之谦画的虾蛄虽然稍有夸张，但形象逼真，神韵具备。
据史料记述，虾蛄种类繁多，我国有近60种，东海海域超过10种。虾蛄多穴居，常在浅海泥沙中掘穴，穴多为“ U ”字形。它虽深居海底，但视力十分锐利，弹跳力惊人，游水速度极快，其猎物多为贝类、螃蟹、海胆等。
由于虾蛄大多数时间在海里浮游，渔民们捕捞时会用一种细细的粘网在涨满潮的时候下到海里，虾蛄遇到粘网就很难脱身，而且越挣扎粘得越牢固。
万物齐发的春天是虾蛄最肥美的季节，正如温州各地《海鲜十二月令童谣》说的“正月青蛄二月蟹，三月斓鰗虾蛄弹”。这个时期，只要看看它们脖子上几道清晰的、突出的白色横杠，以及背上那一行黑褐色的纵带，内行人就知道虾蛄最美味的时节已经来临了，可以大快朵颐了。
虾蛄肉质饱满，鲜嫩可口，让人食之留恋，回味难忘。而它的吃法也很简单，一般加水蒸煮5分钟左右，壳色变红即可。虾蛄也可油炸，炸至金黄后加入尖椒末和蒜末炒香。若喜欢辣味的，还可在锅内放入适量的香辣油再加入辣椒、花椒粒、豆瓣酱等煸炒，等到外壳变色后，稍稍加点清水，用小火稍微炖一会儿，就可出锅。这种做法的特点是麻辣鲜香，隔着好远就能闻到诱人的味道。家乡的农人也常将虾蛄腌制成酱，做好后它们酱香、咸鲜并举，是下饭的好菜。
在我的记忆里，早些年虾蛄很不值钱，基本是用来磨鱼粉作饲料或是作为农肥用来壅田的，渔民根本看不上这玩意儿。也许是这个原因，古代诗人也看不起虾蛄，故而在我国汗牛充栋的诗歌海洋里，极少有吟咏虾蛄的诗篇。在我平时所读到的吟咏物产的诗歌中，也就那么两三首。如清代诗人姚燮《西沪棹歌》诗云：“绚云如紫剥腥苔，拥剑爬沙九月魁。软骨虾姑谁许聘？郎君鲞自爵溪来。”还有同是清人的孙事伦《虾姑》诗：“鱼妾鱼婢命不同，虾姑端正配虾公。公方曲踊逾三百，姑笑三遗一饭中。”两首诗都带有几分戏谑。
现在，虾蛄已成为海产中的珍品，身价一路攀升，尤其是“皮皮虾，我们走”成为2017年“十大网络流行语”后，其价格再次暴增。以前的虾蛄只是不起眼也不著名的小海鲜，如今却因其特殊的外表、特有的品质、特别的口感，受到当代食客的喜爱，从而也成为餐桌上的珍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