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力
“30”是个奇特的数字。于个体经验而言,我们常拿孔子的“三十而立”来说立身立业的人生目标;于社会变迁而言,孔老夫子又说“必世而后仁”。可见,世间之变,非一朝一夕所能知;人心之微,非一时一事所能感,30年正是一个“个体生命”与“历史进程”交汇的视角——一代人的认知与行动,恰好与30年的区域发展相互交织与影响。近日发布的《路桥建区三十载足迹》(以下简称《足迹》)正是用这样的视角,为我们呈现了路桥建区30年来的成长与变迁。
作为路桥人+档案人,捧读《足迹》时,书页间那些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身影,引领着我穿梭于路桥30年的峥嵘岁月。徜徉其中,30年不仅是从1994年出发的线性时间流,更是一个互相嵌套的时间之海。《足迹》的“时间之海”借用“年鉴”学派历史学家布罗代尔的“历史三层法”去看,表层是短暂的浪花(人和事),中层是周期性的潮汐(时与势),深层是稳定的海床(精气神)。
从干出一家上市公司的“16根扁担”,到中国日用品商城改制中的“软钉子”;从李书福“给我一个自己花钱失败的机会”的豪情,到方林村“没有路也要闯出一条路”的信念……这些鲜活的个体经历,是30年浪潮中的朵朵浪花,它们并非孤立、易逝,而是共同推动路桥波澜壮阔的改革与发展历程中的巨大力量。《足迹》让我深刻理解了,宏大时势的景观,正是由无数个充满抉择、情感与智慧的“人和事”所驱动和塑造的。
《足迹》中呈现了潮涌不息的发展变迁,也让我看到了潮来汐往间的初心如磐,那是一股子属于路桥人的“精气神”。建区初期“以苦为乐”的干劲厚植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创业气魄,“夜市银行”“政银联通”等小微金融的创新实践是不断“思变求变”的创新历史,从“1187”体系的创新与突破到擦亮民营经济创新区“金名片”,那种骨子里不甘人后、敢闯敢试的拼劲,让路桥人总能踏准时代的节拍,总能在困境中破局突围、攻坚克难。这些印刻于建区历程的精神足迹,从“三口小碗创大业”的初心发轫,最终一起汇流为“创大业、善创新、会协作、争一流”的新时代路桥精神。
《足迹》在写作上最显著的特点,是采用了“综述回眸”与“亲历口述”交替出现的双线叙事结构。“回眸”以客观、凝练的笔触,勾勒出某一领域30年发展的宏观脉络、关键节点与亮点成就,如同历史的骨架,提供了清晰、系统的认知框架。而紧随其后的“口述”部分,就像是为这副骨架注入了血肉与灵魂。如在“千年商埠 弄潮商海”篇章中,“回眸”部分梳理了中国日用品商城的建立、改制、搬迁与转型;而刘鹏、韩克华、俞淼三位亲历者的口述,则分别从改制参与者、会展业开拓者和一线管理者的视角,讲述了改制时的波折、首届“日交会”的摸索以及商城开市的火爆细节。宏大的叙事与个人记忆相互印证、彼此补充,使得历史不再是冰冷的“大事记”。
作为一名档案工作者,我更关注如何在静态的文献与动态的记忆中保存、诠释一个时代的记忆,而本书的“亲历者口述”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这些口述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了鲜活的史料,传达了信息,更在于“深描”背后蕴含的深层文化意涵。例如,不少亲历者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三口小碗”,在“三口小碗”艰苦朴素的意象之下,有一种类似于电影、文学中的“麦格芬”的功效,让我们得以穿透事件本身,感知当时特定社会情境和集体心态,理解那个时代路桥人的精神世界。
当然,也要注意口述作为个体经验的主观语境,在从“述”到“作”过程中进行转换。比如书中“空间拓展 激发潜能”篇章中频繁出现“农保率”这一耕地保护的量化指标,无该领域经历的读者可能会望文生义为社保指标,因此需要适当的注释。当然这是无关宏旨的小细节,本书“回眸”与“口述”的设置,整合了客观文献与主观记忆的互证与平衡。
今年是《路桥志略》首刻110周年,也是编纂者杨晨诞辰180周年,而今《足迹》这部独特“区志”的发行,像是跨越百年的时空对话。杨晨在《路桥志略》中发出“盛衰随时而迁变……江河日下,奈之何哉?”的“大哉问”,那是对故土命运的牵挂,更是对后世担当的期许。《足迹》后记中“历史期待路桥书写怎样的答卷”的追问,正是这份“大哉问”的当代回响。
路桥建区30年的足迹,正是在时代浪潮中寻找答案、书写答卷的坚实步履。
合上书本,那些亲历者的讲述犹在耳畔,这声音,是历史的回声,记录着斯土斯人的奋斗;亦是未来的序曲,召唤着薪火相传的奔赴。杨晨在《路桥志略》“叙”中说:“生斯土者,可不勉旃。”生于斯,长于斯,当为路桥而勉力。这份赤子之心从未因时光流逝而褪色,无论是百十年还是三十年,当历史的足音渐远,我们依然唱着忘倦的歌,走向更辽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