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如果说“秋风响，蟹脚痒”，这句俗语是针对淡水螃蟹而言的，那么，“菊花开，闻蟹来”里的蟹可就专指江蟹了。
江蟹的学名叫三疣梭子蟹，只因它的甲壳上有3个鼓起的疣突，而去掉螯和脚的江蟹像是织布用的梭子，两者组合，便称三疣梭子蟹。为方便称呼，人们多叫它江蟹或梭子蟹。
与淡水螃蟹相比，江蟹可以说是庞然大物了，个大的可达一斤多重，个小的也有四五两，随便一只重量都要超过那些壮硕的大闸蟹。江蟹栖于近岸水深 7～100米的软泥、沙泥底石下或水草中，平时在水中游动觅食，游动时或向侧前方前进，或向侧后方倒退，轻松敏捷，灵活自如，是蟹类中的游泳健将。遇敌时，江蟹会向上举起大螯自卫或攻击，一旦落败，就快速游动并掘沙将身体直立地潜入泥沙内隐蔽起来。所以江蟹不能像青蟹那样徒手捕捉，只能使用粘网或蟹笼捕捞。
江蟹从孵化到成蟹只需半年时间，因而一年里有两个季节盛产，即春汛和秋汛。春汛在每年的4月左右，捕获的以雄蟹为多；谷雨过后，个大肉多的雌蟹向近海洄游，此时它们有满肚的蟹黄，味道极为鲜美，渔民称其为“膏蟹”“铜蟹”或“石榴黄”。江蟹的生命力极强，繁殖期平均每只产卵约有几十万至二百万粒。8月1日后秋汛到来，江蟹捕捞开始，这时菜场里的江蟹明显增多，价格也变得很亲民，活蟹每斤25元到55元不等，顶级的也不超过70元/斤。
入冬以后，江蟹个体越来越大，味道也越来越好，刚捕获的活江蟹肉多而肥厚，肉色洁白，肉质细嫩，膏似凝脂，食之别有风味，因而久负盛名。正如清代李渔所言：“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至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在东海沿岸，历来有“蟹过无味”之说，意思是吃过了江蟹，这时节再吃其他海鲜就没什么味道了。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馔盛盘心殢，醅浓盏底黏。陆珍熊掌烂，海味蟹螯咸”的诗句，他将江蟹的螯足与熊掌相提并论，表明对江蟹的推崇之至。
别看江蟹性情凶猛、善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它却是贪吃、无脑的家伙，一旦被蟹笼里的鱼饵所诱惑，就会动贪念，而钻入蟹笼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被捕捉的命运。捕捞江蟹的蟹笼每只大约有半米高，用网线织成，圆桶状，朝四个方向开着形如喇叭的4个口子，进可开，出无门。捕捞时将它们一排排沉入海底，这样江蟹爬进去后，哪还能出来？当然现在捕捞江蟹还有大马力渔轮的拖网作业。本来，凭江蟹的游泳本领，它们进入网内可以快速向后游动，以求脱网，但它们却死死咬住网线，乖乖地成为网中之物。
关于江蟹，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有趣的故事：“天上的织女不小心将梭子从手中滑落，恰好落在东海里，由于带了仙气，就变成了梭子蟹。”很显然，对于美好的事物，民间总愿意赋予它美丽的传说。
也正因此，江蟹亦得到了历代诗人们的赞美。除白居易的诗外，唐代的陆龟蒙有《酬袭美见寄海蟹》，其诗云：“药杯应阻蟹螯香，却乞江边采捕郎。自是扬雄知郭索，且非何胤敢餦餭。骨清犹似含春霭，沫白还疑带海霜。强作南朝风雅客，夜来偷醉早梅傍。”皮日休也有《咏螃蟹呈浙西从事》：“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这一首我平时见得最多，因为它几乎在所有的渔业志书中都会出现。
不过，在咏江蟹的诗歌中，我倒是比较欣赏清代纪昀的“不重山肴重海鲜，北商一到早相传。蟹黄虾汁银鱼鲞，行箧新开不计钱”（《乌鲁木齐杂诗之物产》）和胡夏客的“到秋水母圆如盖，白蟹擎螯筐似轮。赚得远方游客喜，归夸海味向乡人”（《海盐石堤歌》），这两首诗虽然写得平实、简约，但向世人展示了乡村渔市的一派兴旺景象，注入了浓浓的乡情和人情味儿，读着读着，就让人想在这菊黄蟹肥的金秋时光，来一场江蟹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