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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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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的讲究

日期: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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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蹇庐氏

  取名字大有讲究,用严复的话说就是“一名之立,旬月踟蹰”。比如施耐庵为高俅的“取名”就煞费苦心。

  何以见得?

  欲说取名,先说其人。《宋稗类钞》详细记有高俅的“发迹史”。《水浒传》所写的高俅时来运转,即据于此又多加演绎,给予了更多的不堪。对此,金圣叹批曰:“极写高俅狼狈,以深恶之也。”“深恶”的,却是“不容他在家,却容他在朝”。

  金圣叹说:“小苏学士、小王太尉、小舅端王,嗟乎!既已群小相聚矣,高俅即欲不得志,亦岂可得哉!”高俅的如鱼得水,直乃他也是个“小”,且“小”高俅“踢一回(气毬)耍”就飞黄腾达,实在可见“进身之易如此,皆天为之也”。天者,谁也!

  现在再回看施耐庵演绎高俅之名字,就豁然开朗。

  原文曰:“姓高,排行第二……最是踢得好脚气毬。京师人口顺,不叫高二,却都叫他做‘高毬’。后来发迹,便将“毬”字去了‘毛旁’,添作‘立人’,名俅。”

  “二”者,二货也,再加是个“毬”,不堪之甚也。不堪之人,配不堪之“二”、之“毬”,循名质实,实在是名实相副。然而,“高”飞发迹,堂堂太尉了,“二”也、“毬”也,便自然名不副实了,于是,要改名“俅”。俅,《说文》里说:“冠饰貌。从人,求声。诗曰:弁服俅俅。”瞧,俅,多么有恭顺之样,简直仁义礼智信行忠良了。

  在高俅想来,是一名之改,形象立变。然而,金圣叹一针见血地评说:“毛旁者何物也,而居然自以为立人,人亦从而立人之,盖当时诸公衮衮者,皆是也。”

  “去毛”而“立人”,然则,人“立”起来了吗?

  高俅终究没有“立”起个“人”来。自打“选拣吉日良辰,去殿帅府里到任”的第一天,他便迫不及待地挟私报复,将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逼得“私走延安府”,旋又迫害另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使其“雪夜上梁山”,并从此有一百零八将的“逼上梁山”,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北宋最后也是断送在这批“衮衮诸公”手中。

  高俅想“去毛”而“立人”,原是想一笔勾销自己的龌龊出身、肮脏过往,然而,“毛”仍在,劣性不改、坏事做绝,终究人而非人,在历史上留下臭名,被视若禽兽。

  百姓骂历史上和现实中那些贪官污吏、流氓恶霸,往往骂“禽兽一样”,甚至“禽兽不如”,这都缘于他们是“二”是“毬”,一任恶念横行、贪欲膨胀,放纵欲望和兽性,掠财劫色,即从未曾“去毛”“立人”,最终像无恶不作的高俅,千百年来一直被百姓唾骂、历史嘲笑,虽“俅”但仍是个“毬”。

  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这就需要恪守初心,孜孜矻矻地修练心性、砥砺品行、涵养操守,切切实实地践行仁义。

  可见,名字固然要讲究,但更讲究的应该是心灵,与其在名字上“做文章”,莫如在品行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