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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农村信息报

樟下旧梦故园声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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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6版:七色土       上一篇    下一篇

  □生活时空 齐振松\文

  夏日,我回浙西山村老家,远远就看见它——那棵长在村口的老樟树。

  四五个成年人合抱的树身,托着遮天蔽日的树冠,把山风、云影和四季都拢在自己的荫凉里。没人说得清它究竟见过多少轮春种秋收,只知道它在这里很久了,便成了村庄的一部分,像村口的石磨、巷尾的古井一样,连呼吸里都带着故土的分量。

  逢年过节时,樟树脚下的香火总是最旺。烟雾裹着纸钱的灰,飘向黛色的山坳;竹篮里的鸡鸭鱼肉、糖果点心,码得整整齐齐,是村民们给“老寿星”的献礼,也是对平安顺遂的祈愿。村里有红白事、修桥铺路的需商议,管事的人往树底下一站,清嗓子吼上两三声,不消十分钟,各家各户的人就踩着田埂赶来了,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树影里明灭,乡音裹着烟火气,把事儿就议妥了。

  老樟树虽不说话,却把村庄的热闹和安稳,都收进了自己的年轮里。久而久之,它不再是一棵树,而是村民心里的锚——只要看见它的冠,就知道,家就在这儿。

  童年的大半时光,我是在樟树下泡大的。树洞里藏过我的弹珠,枝丫上挂过我的布口袋,连树根边的蚂蚁洞,都被我蹲在地上数过千百遍。玩累了,我们几个孩童就往凉丝丝的草地上一躺,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眼皮上跳成细碎的金箔;或是背靠着树干,看夕阳把天空染成蜜色,老樟树的影子像温柔的手,轻轻盖在我们的背上,就像个永远不会发脾气的老祖父,包容我们所有的肆意和吵闹。

  这次回老家,我特意绕到樟树下,冠还是那样密,可树根旁的草已经长到膝盖高,当年我们坐过的青石板凳,早已被杂草吞没,像被时光藏起的旧物。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老人含笑的问候:“嘿,你回来了。”

  我蹲下身拔草,指尖触到树根的纹路,忽然想起村里的年轻人都去了城里打拼,只剩下几个老人守着空屋,守着老樟树。老樟树是不是也藏着些许寂寞?可它还是“站”着,像从前那样,托着满树的叶,等着每一个归乡人。

  我把对它的留恋,揉进了风里:那些藏在树影里的童年,那些绕着树脚的烟火,那些刻在树皮上的时光,都成了我心里最柔软的牵挂。

  车开出很远,我仿佛还能听见老樟树的呢喃,似乎在说,“不管你们走多远,只要回头,我就在这儿,守着村庄,也守着每一个人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