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的杂物间里,堆放着一个父辈留下的旧笼床,边框已经有些发黑,带着岁月的沧桑。它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笼床,也叫蒸笼,是圆形的,用竹篾编制而成。单层笼直径约一米,高约二十厘米,它由多个大小一样的竹笼组成,一层叠一层,犹如一座小小的竹楼。笼床盖中间突起来,像个斗笠。
过年用笼床蒸糕蒸粿,是我小时候农村最流行的民俗。我经常看到父亲用笼床蒸馒头、发粿、碗糕、甜粿、鸡卷等各种美食。父亲先把原材料揉好,放在笼格里,然后把笼床放在大锅上,加入适量的水,盖上盖子,开始生火蒸制。随着火候的升高,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蒸汽从笼床的缝隙中冒出来,弥漫整个厨房。那股热气腾腾的感觉,就像如今桑拿房内的氛围,让人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温暖和舒适。
蒸制的过程中,父亲会不时地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一下糕粿,看看是否熟透。火候的大小、时间的长短,全凭他的经验与手感。炫目的灶膛里,木柴的火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蒸锅下的火焰,勾勒着岁月的轮廓,时光在氤氲中缓缓流淌。
当糕粿变得圆圆胖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时,父亲就熄掉柴火。掀开笼床盖的那一瞬间,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一个个面皮光滑的甜粿、白白胖胖的馒头、“笑哈哈”的发粿或碗糕呈现在眼前。父亲伸出手指,在糕粿上面轻轻一按,手指凹下去的地方,立刻弹了起来。
爱喜庆的母亲,还在发粿、碗糕、甜粿上点上红红的胭脂红,讨个吉利,真有画龙点睛的作用,普通食品就成了鲜活的美食,期待来年家庭生活红红火火。
父亲总是把蒸好的糕粿给邻居们分享,邻居们也会带着自家做的美食来我家,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品尝边聊着家常。熟悉的乡音,浓郁的乡情,孕育着来年的幸福与期盼。
蒸完糕粿后,一家人把笼床抬到晒埕上。母亲烧上几大锅开水,拿出干净的抹布,一档档地清洗、擦拭、消毒、晾干,让笼床干干净净、亮亮堂堂地待字闺中,来年需要用时再闪亮出场。
有的家庭没有笼床,总要预约借用,我家的笼床常常巡回“出访”,返回时总带来不少伴手馈赠。笼床用久老化了,需要修补,师傅大都来自莆田一带,他们的工具箱里装上特制的砍刀、剪刀、削刀、手动钻子,和削薄的竹篾。先把竹篾放进凉水里浸泡,以增加柔软度,然后把头削尖插进破损的笼床里。如果做到午后主人家要提供午餐,逐渐成了不成文的乡规。
笼床,它不仅仅是一件用于蒸制糕粿等美食的炊具,更是心中无比珍贵的宝藏。它承载着我童年的欢乐时光,见证着家族的生活变迁,那些与它相伴的日子,如同一幅幅温暖的画卷,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将陪伴我走过人生的风雨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