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乌菜,怎么没人买?”我扯了扯妻子的衣袖,声音里藏着点惊喜,“冬天霜打的乌菜最甜了,咱买一大袋回去!”
我扯下一只塑料袋,指尖拂过乌菜油绿的菜叶,叶片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泥土,边缘被霜打过,微卷。挑拣了没一会儿,袋子就胀得满满当当,再硬塞两颗,菜叶便俏皮地挤出袋口。超市里的青菜总少不了上海青、扬州青、乌菜这些品种,可唯有乌菜,经过冬日雨雪风霜的淬炼,做出来才会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
望着袋里的乌菜,我忽然想起儿时家前屋后的菜地,母亲根据季节的特点栽种时令类的绿蔬,一年四季都透着绿意,乌菜永远是主角。而最难忘的,是冬日霜雪打过后的乌菜,扒开厚厚的雪层,那抹绿也格外惹眼,拔上几棵回家做菜,冬日里多了几分香甜。
母亲削去乌菜的根部,去掉已经发黄的菜叶,然后掰开清洗,尤其是嵌入泥土的根部,反复搓洗才能洗净,然后把菜叶切成寸把长待用。锅中倒入菜籽油,放入生姜丝,先倒入菜头部翻炒,有几分熟时再倒入菜叶,快速翻炒,加入适量的盐,一会儿香甜可口的炒青菜就出锅了。这时,我馋得先用筷子夹上一块送入口中,母亲说:“慢点,别烫着,没人跟你抢。”我哆嗦着咀嚼,尤其是菜头,一口甜到心里。
后来,生活条件好些,母亲在炒乌菜的时候,会挖出一块猪油放入锅中,“滋,滋”随着锅的温度升高,一股猪油的鲜香升腾而起,我踮起脚尖凑到灶台边,使劲嗅了嗅说:“真香”。母亲拿着铲子指着我说:“小馋猫。”随后母亲抓起一小把猪油渣放入乌菜锅中,猪油渣混着乌菜的清香,会让我们姊妹饭量大增,每每都吃得肚子圆滚滚。母亲总变着法子做菜,来满足我们姊妹的味蕾。
猪油渣的香还没在齿间散尽,腊月的风就吹来了年的味道。村里家家户户开始杀年猪,我家也不例外。母亲会把新鲜的猪肉抹上粗盐,一串串挂在门前的晾衣绳上,冬日的暖阳慢悠悠地晒着,猪肉渐渐褪去水分,变成诱人的深红——那是专属于年味的咸肉香。
这个季节,乌菜烧咸肉成了我的最爱。母亲先割下一小段咸肉放在温水中浸泡,然后切成薄片,近乎透明,然后放入锅中煸,倒入料酒、生姜,加入适量的清水煨一会儿,再放入乌菜头一起焖,咸肉混合着乌菜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厨房,一道咸肉乌菜的美味就出锅了。
农村的小河边河蚌很多,如果穿着雨靴,在河边可以拾到不少晒太阳的河蚌。手往淤泥里一摸,就能碰到光溜溜的壳,只需小半天就能捡一小篮回家。母亲把河蚌剖开,去掉内脏,反复清洗掉泥沙,再用禾木块敲打——据老人说这样炖出的蚌肉才软烂。母亲把河蚌放入锅中煨,然后放入咸肉、乌菜头,鲜美的河蚌烧咸肉就香气四溢了,引得我不断吞咽口水。
如今的餐桌,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舌尖尝遍了千滋百味,可总也不及记忆里的那盘乌菜。那是母亲的味道,是霜雪的味道,更是藏在岁月深处老屋炊烟袅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