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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石狮日报

雪落梅开香如故

日期: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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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雪落下来的时候,冬天就深了,一片一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铺展开来,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我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出去走一走,去看一看迎雪而开的梅花。刚走进常去的公园,就有一股清冽的暗香涌来,循着香气望去,那株老梅正立在公园的一角,虬枝遒劲地伸向天空,枝头缀满星星点点的红梅,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半开半合,有的已然绽露娇容,点点嫣红配着满园雪白煞是好看。

  都说梅雪是知己,卢梅坡早就道破了“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默契。雪的素净衬得梅愈发清雅,梅的暗香又给雪添了灵性,二者相依相偎,便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景致。想起孟浩然,这位盛唐的狂客,总爱冒雪骑驴寻梅,直言“吾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那时他遍历尘世沧桑,却在梅雪之间寻得内心安宁,想必也被梅花的清绝风骨打动。

  雪还在下,一片片落在花瓣上,将那点点嫣红晕染得愈发剔透。恍惚间,竟与千年前林逋笔下的景致重逢。这位隐居孤山的雅士,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半生与寒梅为伴,写下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千古绝唱。想来雪夜时分,他定是拥炉煮酒,看月光穿过梅枝,将疏影印在窗纸上,那缕暗香便顺着窗缝钻进来,漫过书卷,也漫过岁月。

  一阵风吹过,抖落了梅枝上的积雪,几朵残梅也像蝴蝶般悠悠飘落。我忽然想起陆游,那位一生志在报国却屡遭贬谪的诗人,也曾对着寒梅慨叹过“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傲骨与孤贞。梅的风骨大抵就是这般——纵使饱受风霜摧折,纵使零落成泥,那份清冽的香气也始终不改。就像那些在乱世中坚守本心的文人墨客,纵使命运多舛,也从未放下心中的家国情怀。

  不远处,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笑声惊飞了枝丫间的麻雀。他们好奇地伸手去接飘落的梅花,指尖沾了雪,也沾了梅的香。一位老者立于梅下,手持相机正专注地捕捉着雪与梅相拥的瞬间。他说,这株老梅在这里立了几十年,每年雪落时,开得最盛,香得最浓,就像一位守岁的老者,见证着岁岁年年的冬去春来。

  我拾起一朵落梅,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雪粒,摸上去微微冰凉却有暗香留在指尖久久不散。这香气是王安石罢相隐居后的坚定,是李清照“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的痴念,也是辛弃疾笔下“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的清绝。千百年间,梅雪相依的景致未曾改变,那份藏在暗香中的风骨也代代相传。原来这梅香,从来都不是刻意争春,而是于寂静处悄然绽放,慰藉着每一颗寻觅安宁的心。

  雪渐渐小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红梅之上,竟生出几分暖意。空气里的梅香愈发浓郁,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是风骨坚守的味道。我知道,待到春来雪融,这株老梅便会褪去残红,静待下一个冬日。可那缕暗香,却会留在记忆里,留在岁岁年年的雪落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