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寒意，像细沙打在脸上。我缩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等车，哈出的白气被风扯得四散，落荒而逃。
不远处，身穿橙黄色工装的环卫阿姨正弯腰扫着路边的落叶。她握着扫帚的胳膊晒得黝黑，袖口卷得老高，露出半截小臂，在冷风中有点刺眼。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轻声提醒：“阿姨，天这么冷，把袖子放下来吧，小心着凉。”
阿姨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摆手：“不冷不冷，我正热着呢！”她说话时带着喘气，胸口微微起伏，扫帚上还沾着几片碎叶。我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又看了看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实在没法把“热”和这10℃的天气联系起来，忍不住又劝：“可这天这么冷，现在热是干活累的，等歇下来就该冻着了，身体要紧啊。”
阿姨却只是重复：“没办法呀姑娘，袖子放下来碍事。”她边说边抡起扫帚，动作麻利地把落叶归拢到一起，卷着的袖口随着动作晃荡。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已经推着保洁车走向下一段路，橙黄色的身影在冷风中像一团移动的暖光。
公交来了，我踏上车时回头望，阿姨正蹲下身捡花坛里的塑料袋，卷着的袖子依旧没放下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公在田里干活，再冷的天也总敞着衣襟，说一干活就热，劝他添衣时，他也是这样笑着摆手。那时不懂，只觉得外公固执，如今看着阿姨的背影，忽然就懂了——不是不冷，是肩上的活计容不得半点拖沓，卷起的袖口是为了更方便地握住工具，额角的汗珠是为了把街道扫得干净。
车窗外的风景向后退，10℃的风还在刮，但我心里却暖烘烘的。我没能劝动阿姨放下袖子，可那句提醒并非毫无意义。就像她弯腰清扫的每一片落叶，就像这清晨里互不相识的关心，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这微凉的秋日里，拼凑出最真切的暖意。
或许我们总以为要改变些什么才算是有意义，却忘了有些关心，只要说出口，就已经是一束光。就像此刻，公交广播报站的声音响起，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橙黄色身影，悄悄在心里说：希望她歇脚时，能有个避风的地方，喝口热乎水。希望这10℃的天，因了这句提醒而成为适度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