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二持
近日，读到“90后”青年学者林元灏签名赠送的《明季潮州忠逸传》一书，该书为温廷敬（字丹铭）所撰，上世纪30年代汕头“补读书庐”出版；现经林元灏整理校点，由岭南古籍出版社于2026年1月出版。
说起元灏，我原来并不认识，数年前的2020年，那时在我主编的《潮商·潮学》杂志，先后收到署名林元灏的《郭之奇“六载庶常”行谊考》和《郭之奇“八载春署”行谊考》两篇来稿。看完这两篇文章后，觉得有点意外。因为林元灏这个名字，以前在学界好像从未听说过，但这两篇文章，无论是从叙述角度、资料征引，还是学术规范，都觉得颇成熟，且作者相当年轻，又不是从事专业工作，这使我觉得有点“后生可畏”。我知道，郭之奇这个人物，此前曾有温廷敬、饶宗颐、马楚坚等潮汕史学耆宿做过。这位青年作者敢于碰这样的题目，而且还写得颇有条理，可见是有认真读书和思考的。此后在潮学这个领域，我与元灏经常有接触到，并多了一些喝茶闲聊等的交流。从交往中又知道了元灏所学专业和毕业参加工作所从事的职业，均与明清史研究不沾边，这些读书思考研究纯属个人爱好，这就更为难能可贵了。
再后来，元灏仍然以郭之奇为中心，围绕南明史这一领域继续深耕。首先就是《温丹铭先生与郭之奇研究》（载《潮学通讯》2022年第1期），认真分析论述了温廷敬出版于民国时期的《明季潮州忠逸传》中所收录的《郭之奇传》。这篇文章首先介绍《郭之奇传》的主要内容、背景和因素，接着重点分析梳理温廷敬涉及前人对郭之奇不同评价的两段按语，还进一步考订指出温廷敬《明季潮州忠逸传·郭之奇传》的几处错误，颇见功力。2022年底，就接到了元灏煌煌大著《郭之奇传》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消息，该书出版后受到了各方的好评。
可喜的是，元灏并未止步于此。2023年1月，元灏便开始了整理《明季潮州忠逸传》的工作。其间，他出于审慎校点的考虑，将《潮州志补编·人物志》中有关篇目与《明季潮州忠逸传》一一对照，同时对《温丹铭先生与郭之奇研究》进行修订，形成了《<明季潮州忠逸传·郭之奇传>研究》一文，该文已收录在新出版的《明季潮州忠逸传》，作为“附录三”。他还将《明季潮州忠逸传》有关郭之奇涉潮史料逐一辑录，写成了《<明季潮州忠逸传>中的郭之奇涉潮史料辑录与研究》一文，并发表在《潮学通讯》2023年第3期。值得一提的是，元灏在把握《明季潮州忠逸传》全书的基础上，写下了《〈明季潮州忠逸传〉考论》一文，后来根据出版社的要求修改为该书“前言”。其实，《〈明季潮州忠逸传〉考论》有许多深入的分析和精彩的论述。
《明季潮州忠逸传》，原作者温廷敬，幼聪敏，受严格的家庭教育，五岁能诵《千家诗》《千字文》，青年时“喜诸子百家，群经全史，尤嗜经济家言”，但其生于科举末流时代，命途多舛，多次科考均不顺利；他深怀报国之志，寻求匡时救国之道，主张变法维新，后结识爱国志士丘逢甲，受邀共同创办岭东同文学堂，开岭东创办新学的先声。温廷敬曾参与创办《岭东日报》《公言日报》等。
温廷敬是近现代潮汕大学者、诗人，一生从事教育、新闻、修志和学术研究、文献整理辑佚选编等，著作等身，成就卓著。温氏在经史金文、历史地理方面的研究著述甚丰，有关地方文献之著述以及搜集、编选、辑存等方面也有突出成就。温廷敬从清末开始关注潮汕明季人物，“尝就其中之最者，撰传数篇”，因“人事牵率，未能毕业”，此实为《明季潮州忠逸传》撰写之开始。
温廷敬1928年曾撰文倡修《大埔县新志》，被举为总纂，接手后即撰写序例，确定体例志目，拟分头纂修。1930年，时任广东民政厅长的许崇清，非常重视修志工作，正在物色修志人才，见到温廷敬所撰大埔县志序例，非常高兴，拟聘温为广东通志总纂，托人转致，温廷敬欣然接受，遂到广东通志馆，任广东通志总纂并兼潮州人物志分纂。《明季潮州忠逸传》基本上就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撰成的。后温氏见该馆主持人官僚习气浓厚，又不谙修志事务，多方掣肘，难以正常开展工作，遂辞退回家，不久志馆亦停办。
回家后的温廷敬便着手筹划《明季潮州忠逸传》的出版，他曾在“自序”中说：“吾潮有明一代，人才为盛，粤省自广州为首郡外，无他俪者”，而“有明末季，死节冠于历代”，但未见于史书，“仅本志乘所载，未能旁稽他考，且即志乘所载者亦多漏举错引”，他很想就此有所作为，“廿年前即有志于此”，而刚好“客岁承乏粤省通志馆总纂，兼任吾潮人物一门，于明季忠臣逸士多所搜求纂述。今春志馆告停，恐杀青无期，且后来者不能仍其旧也，爰重加补辑，增订为《明季潮州忠逸传》”（以上引自温廷敬“自序”）。书成，“以质于同邑戴芷汀先生，厚蒙推许，与其介弟淑源部郎助之巨金，俾得付梓”。（以上引自温克中《明季潮州忠逸传》“跋”），这就是《明季潮州忠逸传》从撰写到出版的由来。至于该书的历史价值和文献价值，可以说在南明史研究中是绝无仅有的。
说回元灏，他从研究郭之奇到完成《郭之奇传》，从撰写有关论文到整理《明季潮州忠逸传》出版，这一路走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看得出他很不容易。《明季潮州忠逸传》这部问世近百年的重要史著，如今作为“岭南古籍丛刊”之一，以规范、精审、美观的点校整理本重新面世，我以为无论是对南明史研究，还是对潮汕历史文化的人物研究上，都是有重要意义的。
多说一句，如果元灏接下来有兴趣的话，希望能够把他颇熟悉的郭之奇《宛在堂文集》也校点出版，那将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