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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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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关注女性题材 书写升斗小民

日期: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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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黄守昙近照

  黄守昙第一部小说集《走仔》

  青年作家黄守昙的第一部小说集《走仔》,光看书名就已带有潮汕女性的色彩。作为一位潮汕籍男性作家,这部小说集中有不少是讲述女性故事的,特别是描写了众多潮汕女性内心的丰富和复杂性,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对潮汕女性的了解和共情能力。采访时他“揭秘”了个中缘由,原来他有五个姐姐,还有很多女性长辈伴随着他成长,让他比其他男性写作者有了更多对女性的观察机会。他说,其实他也写了很多以男性为主的故事,但当大家都说他在写女性题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比较喜欢讲述女性的故事。

  但不管是什么题材,黄守昙关注的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升斗小民,他用细腻的笔触去描绘这些小人物的内心世界,让读者产生深深的共情和代入感。他说,他不会刻意去写女性,也不刻意写潮汕,只不过有些故事,就适合发生在潮汕的女性身上而已。

  从“反叛天才”到勤奋创作者

  说起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文学创作,黄守昙回忆起他和姐姐在上学路上的经历。他说,小学时他和姐姐需要结伴走路去上学,为了打发无聊的走路时间,他总是自己编故事讲给姐姐听,他把当时流行的电视剧《倚天屠龙记》加以想象虚构,每天像连续剧一样讲述。为了让姐姐有耐心听下去,他还骗她说故事是他从别处看到的;为了“圆谎”,他不断努力把故事讲得更有趣一些,见姐姐听得认真,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和鼓励,也享受到虚构和虚构被人信服的乐趣。

  文学创作的天赋让他对学生时代的命题作文有点“反叛”,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初中时老师布置题目为“路”的作文题,他模仿探险寻宝小说写了《黄泉路传奇》;写题目为“分享”的作文,他又模仿当时的青春文学,写了一个女性精神分裂者的故事……虽然那时候老师洞见他刻意的“反叛”,提醒他写的东西并无新意,但他乐此不疲,不断探索,终于在高中的时候,开始有习作被校刊校报选登。他说,那时候写的故事基调都不太明媚温和,因为他总是想在基础教育之外找到一些实现自身创造性的可能。

  天赋与爱好让他大学时没有选择热门的经济类专业,而是读了汉语言文学,这期间,他不断投稿,但屡战屡败,就像很多青年创作者一样,“总觉得自己写得极好,只是未得赏识,珠玉蒙尘。”

  后来他考入复旦大学就读创意写作专业。在老师以身作则的引导下,他“以前那种随心所欲的写作习惯受到了挑战,原来职业的写作不是想写就写,也不是心中无纲、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他才发现,“在勤奋面前,许多人还谈不上天才”。研三那年,他终于公开发表了第一篇小说。他说,从有意识虚构算起,已经十年过去,他才隐约够到了一点写作的门槛。他也深深理解到,文学其实是杂学,写作者对世界的认知,除了自身体验,还需要通过不断的知识积累,并学会把这些知识以它最合适的面目呈现在文本中。

  用文字展现女性的能量和品德

  黄守昙有不少作品是讲述潮汕女性题材的。他说,传统的潮汕女性大多是能忍让、持家,且生命能量十足的,她们往往是家庭的团结者,也是潮汕大家庭里隐身的维持者,就像他创作的《走仔》和《鱼王祭》两篇小说里的母亲形象;新时代的潮汕女性,则和其他地方的女性差异不大,只是由于潮汕地区的“家庭性”比较强,她们成长中的独立性会多少受到家庭情感的羁绊而显得比较艰难,但黄守昙依然发现了她们的独特之处,就像《走仔》里的吴文霞一样,许多潮汕年轻的女性在这样的挣扎中,也能够惊人地磨砺出平衡的智慧来。

  他还关注到潮汕老年女性的生活变迁。去年他参加潮声杂志“声色文字”活动时带来的《桂妙之夜》,描写的就是一位老年女性的经历。文中的桂妙,她家的手机被丈夫把控着,直到丈夫去世后桂妙才能继承这部手机以及上网的权利。黄守昙说,他见到潮汕农村里很多老人被排除在互联网生活之外,互联网或许可以减轻他们一点孤独感。

  黄守昙表示,目前他写的潮汕小说还不多,潮汕还有很多故事等待挖掘,像潮汕地区的生育婚恋故事、经济上行年代的故事、海外的潮汕、古代的潮汕、民国时期的潮汕,乃至于新技术(如AI、短视频、机器人)时代下的潮汕,等等。

  寻找AI也给不了的写作动力

  黄守昙目前在广州华商学院从事创意写作教学。他说,他经常能从学生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曾经的迷茫、傲慢、热烈、冷却的创作心态,他们也会一一经历。他开始回顾自己的“来时路”并整理相关的写作思考,因为他觉得,或许这些学生,也需要这样一条普通的路径作为参考。

  他说,创意写作这个学科训练的是从创意起源到完成写作的整个过程,他觉得有创意的写作就是呈现新元素或新思想的写作,它需要历史的视野,知道哪些是旧的,才能写出新的;另外还有自己的经历,跟自己比、去挑战自己没写过的东西,也算是有创意的写作。

  但这两年AI的兴起,正工具性地简化了这个过程,这让他再次陷入新的思考。

  他说,DeepSeek出现之前,他还充满希望,觉得未来是属于文字工作者的,因为给AI下指令的媒介就是文字。但当他测试了一下DeepSeek的创作能力后,发现DeepSeek可以轻松完成比大一中文系学生还写得好的诗歌、小小说,他对新的文学创作生态感到忧虑。

  他说,当下一代年轻人习惯使用AI,而AI不必经过漫长的学徒训练,也能写出超出自身水平的作品时,还有多少人愿意去成为一名写作者?随着AI的技术不断迭代,甘愿把自己训练到写得过AI的人,或许将少之又少。

  他也知道,这样的担忧是无效的。他只提醒学生们,要保持作为人的感知,不要被AI奴役。

  他相信,真心热爱艺术的人不会甘愿让渡自己的创作权给AI,哪怕这个群体会变小,他依然会坚持,因为他知道——那种孤独的兴奋,是AI永远给不了的。 本报记者 许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