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伦伦
正月“痟”丈夫(da2 bou1,打埠),因为到处都在“营(ian5)老爷”,“扛”(geng1,缸)老爷轿的通常都是青壮年的“大丈夫”(男子汉)。
“ian5老爷”的“ian5”字怎么写,自媒体上有些人写“营”,另一些人写“迎”。老百姓莫衷一是。
那么?哪一个对呢?
我们从读音和词义来考察一下:
“营”字是《广韵》梗摄三等的清韵字,“迎”是《广韵》梗摄三等的庚韵字,等、摄相同,梗摄三等庚、清韵字和四等青等字潮语文读为-ênɡ(英)韵母,白读为-ian(营)韵母是普通的对应规律,读-ian韵母的如庚韵的“兵京惊影命镜丙”等字;清韵的“名岭晶精(白骨精)情(亲情,亲戚)请呈程成(三成人七成打扮)盛(春盛)赢饼声圣”等,四等青韵字的“听厅庭(外庭)经(圣经)鼎锭(银锭)”等字。所以“营”“迎”俩字都可以读ian5(赢)。读音上没毛病。
那么,词义上选用哪个字(词)好呢?我主张用“营”字。
先看看“营老爷”的意思。“营”老爷是把“老爷”从庙里“请”出来,然后用神轿抬着在村里街道上巡游,给全村祈求风调雨顺、合境平安。“营”是环绕、巡游的意思。与“营老爷”相近的词语也有“营标”(标旗巡游,通常“营老爷”的队伍里都有),“营锣鼓”(潮州大锣鼓巡游)、“营灯”(童谣有“正月人营灯”),“营灯”著名的地方有澄海溪南镇的南砂乡等。
每年农历正月十九,当大部分地区的年味渐淡,汕头市澄海区溪南镇的南砂乡,却迎来一年中最璀璨、最热闹的夜晚。街巷间,灯笼如星子缀满长巷,男女老少擎灯而行,一来一往的灯潮化作两条金鳞翻滚的“火龙”,将古村落映照得一片通红。南砂“营灯”历史悠久,清嘉庆九年(1804年)《澄邑南砂林氏大宗族谱》已有文字记载:“每年正月十六夜,族众咸至庙前兴灯迎神出游。”时间虽小有不同,但“营灯”之俗肯定是已经有了。从“营老爷”“营锣鼓”“营标”到“营灯”可以看出都是巡游的意思。
我小时候,吃饭的时候由于饭桌上没有什么菜,经常打上一竹花碗的“番薯糜”(红薯粥)和一片萝卜干然后就出来找“厝边头尾”的小伙伴们边吃边玩,往往忘了是在吃饭。等回到饭桌上,大人们都会亲昵地“数落”:“你碗糜(粥)擎了营到三街八巷!”(你端着碗粥到处走街串巷)这个“营”,也是走街串巷,有“巡游”的意思。
“营”表示环绕、往复行走的词义,很早就有文字资料记载了。《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汉代毛亨传:“营营,往来貌。”《广韵·释训》:“营营,往来也。”《汉书·扬雄传》:“羽骑营营。”唐代颜师古注:“营营,周旋貌。”可见“营”有往来兜圈的意思。
“迎”呢,是迎接的意思。游神时,去庙里“请”神出来,在设有祭拜神明的地方,经常看到有“恭迎圣驾”的红字条。也因此,不少人就认为“ian5老爷”是“迎接老爷”,情有可原。其实,“恭迎圣驾”只是“营老爷”活动项目中的一个环节而已。“恭迎圣驾”之后便是“圣驾出游”,也即“营老爷”了。
顺便也说一下“老爷”。“老爷”是对诸路神明的尊称。以前的潮州话,通常把神明尊称为“老爷”。做官的则叫“老爹”,《明代潮州戏文五种》中的《荔镜记》第四十五出:“行开去,莫只处闹动。老爹卜升堂了,看见力去打你加川。”翻译过来就是:“走开,别在这儿乱走动。等会老爷升堂看见了,抓你去打屁股。”澄海樟林古港有火帝神之前,有“小老爹洗路”的环节。“小老爹”就是“小官员”的意思。
潮语童谣云:“拥啊拥,拥金公,金公做老爹,阿文阿武来担靴……” “金公做老爹”,就是这孩子将来是要做官的。它寄托了家长希望孩子将来“学而优则仕”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