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清明节就是华夏儿女祭祀祖先、扫墓培土、焚纸致祭的传统节日。在潮汕地区,“挂纸”(扫墓)之俗向来颇有讲究,多择清明前后数日进行,提前或延后均被视作对先人的不敬,其中又以清明正日前往“挂纸”最为普遍。然而在潮阳区关埠镇,由桥头、上底等村组成的黄姓桥头族,却流传着一项异于常俗的传统——每逢农历正月十六清晨,族人们便会齐聚潮阳区关埠镇的丰饶山(俗称“孔寮山”)谒祖扫墓。这一延续数百年的独特习俗背后,藏着一段关于情谊、传承与家族守望的往事。
相传,明朝年间桥头族七世祖髦士公,早年曾于桥东(今潮阳区关埠镇桥东社区)设馆授业,与东家刘员外结下莫逆之交。刘员外感念这份情谊,不仅将爱女许配给髦士公的第三子黄西轩,更将丰饶山及山前的三亩六分山田一并赠予黄氏家族,作为爱女的陪嫁之礼。后来,黄氏子孙几经踏勘,惊喜发现丰饶山在堪舆学中竟是聚气纳福的“虎地”,遂决议将家族五世祖东乔公、六世祖西湖公及七世祖髦士公夫妇的陵墓,一并迁葬至丰饶山,以祈家族福祉绵延、世代兴旺。
迁葬之事,由九世祖乐毅公牵头统筹擘画。他结合丰饶山的地理形势,立下独特规制:东乔公与西湖公的棺木均漆成半黑半红之色,东乔公安葬于“虎心”吉位,西湖公安葬于“虎头”吉地,髦士公则葬于东乔公墓左侧;同时立下族规,此山界内禁止他房之人及外姓混葬。经过悉心择吉,最终选定农历正月十六为迁葬吉日,并将此日定为家族固定祭扫之日。此后,丰饶山及山田成为黄氏家族产业——除按例向官府缴纳税赋外,山前三亩六分山田由专职守山人负责耕种(民国时期曾一度租予桥东人代耕)。守山人每年需向黄氏家族敬献稻谷一石五斗、鸡一只、猪一头,作为正月十六祭祖的祭品。这一规矩代代相沿,即便是民国时期山田租予桥东人代耕期间,也未曾间断。此外,黄氏宗族更明确界定:丰饶山及山田为髦士公一脉族人(乌门楼支系)专属产业,与髦士公兄长证谊公后裔(红门楼支系)无关。自此,黄氏子孙多择丰饶山为长眠之所,正月十六扫墓的习俗也在家族中代代相传,成为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这一独特习俗也在悄然发生变化。20世纪90年代末,汕头推行火葬政策,桥头族村民积极响应,丰饶山也逐渐告别了土葬逝者的旧俗,昔日祖坟林立的山岗,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新冠疫情防控期间,为遏制疫情扩散,政府明令禁止上山祭扫活动。彼时,族人们虽以居家追思的方式遥寄哀思,这也让正月十六赴丰饶山扫墓的传统出现了短暂“断档”。疫情阴霾散去后,这一习俗虽未断绝,但参与祭扫的族人已逐年递减。
如今,丰饶山的草木依旧葱茏,山间祖坟静静见证着岁月沧桑。正月十六的扫墓活动,或许不再如往昔般热闹,却仍是黄氏家族维系血脉亲情、传承家风的精神纽带。即便参与人数渐少,那份深埋于族人血脉中的敬祖之情,仍在岁月流转中代代传递。这份跨越数百年的祖俗,承载着家族的集体记忆与文化基因,正期待着后人以更契合时代的方式,续写这份文化传承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