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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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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奇幻的故事构架 淡淡的现实忧伤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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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作家陈润庭近照

  陈润庭小说集《超级玛丽历险记》

  陈润庭称自己是一个外表活跃内心又敏感细腻的人,就像他的小说一样,他可以用魔幻的游戏作为叙事的架构,但填充的内容却透着现实淡淡的忧伤。

  作为一个“90后”潮汕青年作家,陈润庭的创作有着鲜明的风格特征,他的第一本小说集《超级玛丽历险记》,将童年玩具和电子游戏转化为核心的叙事框架,构建了一个现实与幻想交织的独特世界。他说,他并没有刻意想用魔幻的手法去写作,只是当他写到的人物需要飞翔时,才让他飞翔。

  魔幻与现实交织的文学世界

  陈润庭前期的小说,超脱了传统叙事的厚重与严肃,常模糊现实与虚构的界限,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将人物放在玩具城堡或游戏空间等封闭式结构中,去探讨现代人的生活与精神世界。

  陈润庭告诉记者,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是读大学时创作的《游戏的终结》。他说,新手作者常常从模仿自己喜欢的作家开始,那时候他深深着迷于阿根廷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笔下所构建的现实尘俗与幻想超脱的场景,这激发了他蓬勃的创作热情,他直接拿科塔萨尔的小说标题《游戏的终结》作为自己小说的标题开始了创作。这次尝试让他找到了最适合自己当时内心渴望的表达方式,从此开始不断探索这种先锋叙事的风格去传达自身对这个世界的体验和感受。

  进入大城市求学后,陈润庭感受到成年人世界的压力,感受到身体长大后存在感却越来越弱的现实,他把对现实世界的审视和追问都揉进了虚构的小说世界里,他常常让日常情节带上超现实色彩和迷宫般的结构;常常让小说中的人物“飞升”或“消失”,去体现存在感的缺失。

  像在《鲮鱼之味》中,妻子不断重复日常开罐头的行为,身体逐渐变小,以此隐喻现实婚姻中的亲密关系,由于情感的淡漠而不断消耗,妻子在丈夫心里所占比重越来越小的社会现状。《纸城堡》则以“驱魔”的方式喻指孩童在社会化过程中纯真“魔力”的丧失,探讨成长的沉重代价。《莉莉在不在书店》中的人物本想逃离原来的生活,却最终在南方城市一家书店里变成了透明人,表达了成年人在现实世界中的艰辛和存在感的逐渐消失。

  用小说唤醒人的本真和天赋

  陈润庭出生在“玩具之都”汕头市澄海区。他告诉记者,自己从小就拥有两种“自由”:读书自由和玩具自由。父亲为了鼓励他博览群书,让他自己挑选喜欢的杂志,不管他挑多少都给他订阅,最高峰时他一年订了30多种杂志,有的还是半月刊,一天看一本都看不完;但这还不够,他还会用零花钱去买大量的书籍,一天到晚尽情泡在书的海洋里。另外就是玩具“管够”,由于他生长在“中国玩具礼品城”澄海,很多亲戚朋友家都在做玩具,有什么新鲜玩意经常先拿给他玩,让他有机会接触各种时新的玩具和电子游戏。

  在充满家庭温暖和情绪价值的环境中成长,让他性格开朗阳光;又因为从小就看了很多书籍杂志,知道外面的世界远比自己生活的小镇要丰富多彩得多,他的内心充满了对远方的渴望,也常常陷入情绪的孤独。他相对同龄人来说,会思考得更多,有很多表达欲望,从小对写作充满了热爱,小学时就已经开始尝试写小说。高中的时候,他更喜欢躲在自己的文学“小阁楼”里独处和思考,感受那个与现实中不一样的自己。

  童年的生活体验对他后来的写作有很大影响,在开始探索先锋叙事风格之后,他常常将童年玩具和电子游戏转化为核心的叙事框架。他觉得,玩具和游戏就是小孩发挥想象力的道具,是他们对成人世界的模仿,让还没有能力过上成人生活的小孩,有了在幻想里操练未来生活的可能并“信以为真”;他把写小说比喻为设计游戏脚本,需要设定“世界观”和“支线任务”,想通过这种虚实交错的叙事,偶尔唤出成年人内心深处那个“小孩”的本真和天赋,去缓解某些现实的精神危机,探索自身存在意义。

  潮汕地域文化的超越式表达

  陈润庭是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现供职于广州文学艺术创作研究院,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文学》《花城》《山花》《芙蓉》等刊物发表作品多篇;曾获未来文学家奖、红棉文学奖、台湾南风文学奖、全国大学生汉语创意写作大赛银奖等奖项。

  他的作品除了融合童年游戏、玩具等地方产业,还根植于潮汕地域文化,用先锋的笔法去讲述潮汕新故事。他书写故乡,并非简单怀旧,而是审视其历史、矛盾以及在全球化下的变迁,例如玩具工厂里的外来工、海外华侨与本土文化的交融等。

  他笔下的“玩具世界”是潮汕地域文化的独特投射;而潮汕的移民历史与市井生活,地方文献与口述历史,都是他灵感的源泉。他的作品通过玩具产业、移民等现象,探讨着更广泛的现代性话题,如身份跨界、边缘人物的生存状况等,而不是局限于地方风情的描写。

  去年7月,《潮声》杂志社举办“声色文字——潮汕作家短篇小说跨媒介联展”活动时,他以短篇小说《寻找Y仔》参展。这篇小说并没有魔幻的故事架构,而是通过追寻一位生活在香港、因抑郁症去世的表哥生前的生活痕迹,去探索家族记忆与个体认知的偏差,以及人的多面性,并在追寻他人的过程中实现自我的追寻。

  他承认自己对潮汕的理解是动态的。年轻时对潮汕父母辈坚守的很多年节习俗并不太理解,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想念家乡的香火味、卤水味,逢年过节就很想回家;他从母亲年节祭祖时对每位家人“个性化”的虔诚祈福,以及父亲念及已去世近三十年的祖母时仍不免哽咽的情景中,感受到一种爱和祝福的传递,让自己不知不觉中就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他觉得,潮汕的民俗是一种独特的“世界观”,是用以对待命运无常的一种化解方式,祭祖其实是对生者的身心慰藉,是传承对家族的纪念和爱。

  他告诉记者,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文学里的鬼神”,他不是去考究有没有鬼神,而是去考究对“鬼神”的信仰能对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鬼神”在人的生活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这也是他对家乡文化的一个新探索。

  陈润庭向记者透露,目前他正在创作一些跟海外潮人有关的故事。接下来他会从更多方面去观察潮汕,深入接触潮汕的历史和现实,从潮汕的宏大历史到个人苦难,从海外潮人到民俗乡风,并会根据内容需要,用更立体的方式去理解和讲述,去书写未被照亮的地方。

  本报记者 许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