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伟英
总在最深的寒冬取出你
以提灯的手势,抖开满室蓄积的云
我练习将脖颈缩进那片
为我而降的、可携带的晴空
暖流沿着纤维暗涌的河床
测度我颤动的轮廓
直到某根游走的翎管忽然抬头
像一句被体温孵化的旧诺言
猝然戳破平衡的衬里
我停下,任那枚细小的芒
在皮层下扩散成环形山
它记得翅膀脱离脊背的弧度
而我的皮肤记得所有暗处的礁群
于是解纽扣有了仪式的缓慢
剥开一层犹温的季候
冷锋即刻填满脱下的形状
我们保持这般精准的踌躇:
太近,刺会醒来作声
太远,风雪将接管呼吸的图腾
而所有刺破的瞬间都在织就
另一件不可见的裘衣——
它学会在拥抱前预支空隙
在暖意里养殖细微的荒原
当你说“冷”
我仍会展开所有收藏的晴空
只是每个晴空里
都开始习惯性地
为刺留好一处,银光隐现的凹槽
若有若无地痛着
我们继续穿行于世
像两件忘了标签的羽绒服
在各自的温暖里携带各自的刺
而雪始终在下,雪感激着
每根欲言又止的针尖上
那点不肯融化的、保持提醒的
光的骨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