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 岩
散文是怡情的。作家黄春宇在构思《杨桃情思》这篇散文时内心世界充满丰盈的美,他要展示的是的一种熟悉水果的曼妙与美好,以及带给读者的回甘和文脉延展的哲理,文章有深度、有广度,更有时间拉伸的维度。
轻巧的开篇,似自己对着自己说话,巧妙地、漫不经心地把读者带进到自己的笔下,想去山坡的杨桃树下兜兜转转,引出思绪。作家的笔已经画了一个圈,埋下伏笔,顺势展开抒情和描写。一句杨桃“长相秀气,就像邻家女孩”,那种清纯、自然、甜美、亲切的小妹妹的气质,活生生摆在面前。笔法自然,流畅,作者展示给我们的是山野中的杨桃,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低调、内敛不张扬的生命体验。
来一次人世间,所有的绽放不一定都会被倾听,所有的果实也不一定都会停留在味蕾,生命的体验是双向的,也是经历风雨后的生命感悟。含而不露,文字取舍自然,窃以为,白描是散文该有的特征,而具象和意象的转换,“树叶的小巧玲珑,有点像桂花和茶树叶”,把一种树木用另外两种熟悉的树木具象化,花的形状“苔花如小米”,密密麻麻的花,而“也学牡丹开得生气”,一下子把小花的生气炸出了气场。杨桃花内敛、低调背后的镜像,不就是人的品格,不就是作者追求的精神的维度?
开头轻描淡写的铺垫,花的琐碎和开出的生气,为《林海雪原》《智取威虎山》的英雄杨子荣出场埋下伏笔,杨子荣的人格魅力就像杨桃树干,坚挺向上,不惧风霜,即使打进土匪窝里也是敌人怕他。杨桃与英雄的比拟是作者对生活的审美和人生的感悟,也是静下来后对生命的体验。杨桃在作者的笔下赋予了生命和性格,在惟妙惟肖中引出心目中的英雄杨子荣的形象。潮剧《苏六娘》中杨子良遭遇苏六娘以死拒婚,酸溜溜的杨桃入口的味道,让处境因为有了杨桃而更懂了酸涩的滋味。作者在连续两次引经据典之后依然不肯释怀。邻乡杨桃妹如杨玉环一样美貌,而生活却以“杨家有女初长成,老大嫁作商人妇”收场。作者妙语连珠,两个句子分别来自白居易的两首诗,《长恨歌》: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琵琶行》: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恰到好处地把两首诗的两个句子提炼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见作者的文学见识。以杨桃做引,古诗词的形象直接安放了一个女人的人生命运。
时间荏苒,作者在秋风中感叹:“绯红的碎花依然茂密绽放,在阳光下开得更加灿烂夺目。一棵杨桃树就是一个绿色的世界,既有满树绿叶扶红花,也有绿叶对根的情意。”在对杨桃树丰满的描写诗意流淌的瞬间,“绿叶对根的情意”音乐美瞬间让读者产生那首歌的记忆,作者文学、音乐融入字里行间,一篇散文有白描的美,有诗意的内涵,还有文学意境的暗喻、明喻,散文达到了美的极致,似乎很多人无法在一篇文章里达到这么多种文学艺术的叠加,作家黄春宇做到了,而且淋漓尽致、恰到好处。而园丁咔嚓、咔嚓的无情修剪,又让作者再次为那些跌落的生命悲悯起来: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林黛玉的一曲《葬花吟》嵌入文本,静态的文字,都灵动起来。
作家黄春宇不只是用散文写心情,时代的纵深感更是他写作的责任。儿时味蕾上的杨桃在饥一顿饱一顿的生存条件下,那种味蕾上的回甘,不是今天千千万万的美食能抵得过的记忆。他用杨桃的记忆审视世间美好;他用杨桃的味蕾体验生命的味道;他用满满的创作激情,感悟精神的维度和指尖上流淌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