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庆辉
盼着,盼着,广州到汕头350高铁终于开通了,汕头市区到广州市区可以实现1.5小时左右时间直达。如果10年以前谁这样说,一定是痴人说梦。那时,广州至汕头如果通行时间要在1.5小时左右完成,只有飞机才能实现。现在,汕头主城区迈入350公里时速的高铁时代,汕头也同步融入大湾区“2小时交通圈”,朝发晚归、当天往返已经不是什么奢望。
我仿佛穿梭于时光的深邃长廊,携带着好奇与兴奋,乘坐从汕头站驶出的高铁,瞬间,列车像银龙舞动风驰电掣进入汕头湾海底隧道,窗外一片漆黑,隧道壁的灯光快速掠过。驶出隧道,鲜花和温暖阳光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绿色山体公园,蓝色的天空飘着云朵,地上郁郁葱葱的草甸向着远处铺去,看着窗外熟悉的田园、工厂、楼宇,澎湃涌动的神驰像脱缰的黑马……
小时候,广州听起来遥远而神秘。汕头至广州仅有几班车次,售票时证件必须严格齐全,购买一张车票需几经周折,甚至找关系才能搞到。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一到晚上,外马路、永平路、居平路交界处,就聚集许多望眼欲穿的人们,翘首等待着从广州来的客车,每当乘客下车,就会出现亲人激动得相互拥抱,情不自禁地落泪的镜头。亲人见面是件困难的事,一位邻居从大学毕业在广州工作结婚,一转眼十多年未回家探亲,在交通出行紧张年代,是很寻常的事。
遥想40年前广汕公路运行的情景,乘坐长途客车是一场挺折腾的苦旅。1984年,我第一次赴广州,那时,票价11.05元相当于半个多月的生活费。时常跑这条路线的长者告诉我,要购买早上5点钟的票,到广州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赶到目的地才不匆忙。
汽车早晨5点钟从嘈杂的杏花总站准时出发,但是,乘客刚坐满,就感到“人满为患”,原有的兴奋一下子荡然无存。车内环境很恶劣,让我“大开眼界”的是人与行李“塞”满车厢的空间,低背狭小木座椅,每排六个位,中间隔一通道也塞满行李,由于椅是低背,头和脖子无法倚靠,腿也无处可伸放,每位乘客身体零距离紧紧挨着,膝促膝、肩并肩。更令人难受的是,每位乘客几乎身体上面抱着、压着多件行李,夸张地说,乘客不用担心因为急刹车会摔跤,因为身边都是一堆人墙挡护着。
广汕公路显得特别漫长。车未离开汕头市区就碰上西堤渡口这个天然瓶颈,尽管天还未亮,但渡口已经排成长龙,人山人海焦急地等待过渡。过渡后,汽车开始在蜿蜒、狭小、崎岖的公路上慢慢爬行,伴随着阵阵急刹车和喇叭声,发动机滞重而混杂的声,就像哮喘的重症病人,让我倍感煎熬。上坡下坡起伏更难受,有时身体突然急速上升推到半空中,心好像被提到嗓子里快蹦出来又迅速下降,就像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恐惧,但一点不刺激。车内空气不流通,憋得透不过气,霉味、汗味、体臭味、汽油味,还夹杂着劣质烟草味等诸种味道,更有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老人粗重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接连颠簸,我不断反胃难受,可找不到呕吐的地方,那时也没有塑料袋,只能往身上撒,邻座的人不是侧过脸掩着鼻子,就是漠然摇摇头。我不断自言自语:“还要坐多久,太辛苦了。”身边一位长者说:“小弟,现在好多了,过去走一趟广州需要过几个渡口花两天时间。”
半年后回家,听说有了高枕的东风车,一排四个位,头可以靠,脚也能伸直,票价16元,尽管多花5元钱,我毫不犹豫地购买,因为想起上次乘车的苦衷,我直打寒噤。不久,又有了25元的空调大巴,且有夜车运行。至此,跑在广汕线的客车档次大大提高,车况明显改善。但在高速公路未开通之前的日子,依然受到如厕环境脏臭、乘车时间长、夜车不安全等问题困扰,出行依然艰辛。
最令人畏缩、困扰所有旅客的是如厕。10多个小时的坐车时间,内急是很正常的事,司机一般把握两小时间隙,轻车熟路地选择公路旁边农村旱厕,让旅客解手。旱厕是露天敞开的,只要走近就臭气熏天,再往前走近一看,满地是溢出来的粪尿水,会令你望而生畏、裹足不前。但碰到内急,你又不得不屏住呼吸前行,满地粪便又使你踯躅不前,如同怕踩地雷般小心翼翼,如厕变成了一件挺恐惧的事情。若需出恭下蹲千万别往下面看,那会让你毛骨悚然,农村的旱厕粪池里满满是粪便发酵产卵、苍蝇、蛆虫,特别是在夏天,高温的天气使得粪便发酵,恶臭难忍,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人肯定会反胃呕吐。我曾见过一位乘客不小心差点掉进粪池,浑身臭气难闻,不得不向农民借水除污垢清异味。旱厕,始终是一个心里阴影,如同听了咒怨一样,非不得已我是不敢走进。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广汕线车匪路霸、窃贼时常出没,乘坐夜车须时刻警惕路上安全。新闻媒体时常报道抓获客车团体暴力匪徒的案件,茶余饭后也听到一些亲友经历被行窃惊心动魄的故事,我虽然未有经历,但有一次曾目睹一操外地口音的生意人,在昏暗的车厢里挥动着银光闪闪的长刀,故意割断货物包装绳,全车人看后瞠目结舌,大家默不作声,或故意低头侧脸,我整夜战战兢兢不敢休息,到下车时才松口气。其实,那个生意人并没有侵犯他人的行为,耀武扬威的目的,可能是壮壮胆耍耍威风……
堵车是司空见惯的。难忘的是一次堵车,我从早晨8点出发,一直到晚上11点才到达广州某招待所。每次出门到达目的地,我都有第一时间向家里报平安的习惯,可招待所负责管理程控电话的人员已经下班,街上小型邮电所也关门。第二天一早,我就迅速往家里打电话,电话即打即接通,正想解释堵车缘故,就传来母亲焦急且激动的声音:“孩子,到了就好,平安就好。”
广汕公路大修完成,依然需要10个小时的时间。早上出门,到了广州就是下午下班的高峰期,城市水泄不通,容易让人精疲力竭。我们单位公车走一趟广州,多数选择晚饭后到普宁县华侨旅社住一晚,错开道路拥堵时段……
似梦的遐思刚刚开始,列车就响起广播员柔美圆润“到达广州”的提示音。这么快,简直不敢相信,我再揉揉眼一看,LED大屏清晰地标注着到达广州的字句,我不得不收住还奔驰得很远的思想野马的缰绳,回到眼前灿烂的现实中来。高铁,就这么快得来不及反应,甚至连邻座的相貌都没看清楚,我呆愣愣地环顾明亮的车厢,宛如置身于一个穿越时空的殿堂,与过去相遇,与未来相邀,慢慢地走下阶梯。
写到此,我不无感慨。对于一个区域而言,城与城、路与城、路与交通,向来是五指相连、互为依存。每条路都有自己的使命,交通的状况与城市发展息息相关,传统国道广汕公路在汕头人心目中曾经分量很重。进入新时代,广州至汕头的交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广汕公路偏于一隅,已经不是昔日的车水马龙,这是时代发展的结果;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宽敞笔直的高速公路,已然成为欢快跳跃的城市脉搏。
在这个快节奏的新时代,高铁犹如激昂奏响的时代乐章,连通着千万个家庭的美好生活,成为人们出行的首选。它犹如一条银色巨龙在南粤的山山水水呼啸而过,自如游走在活力粤港澳大湾区与美丽汕头之间,汕头与粤港澳大湾区从来没有如此紧密过。
飞吧!新时代;飞吧!高铁时代!汕头必将像高铁一样腾飞发展起来,让我们伸开双臂热烈拥抱这片璀璨荣光的热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