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廷辉
中国唱片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是新中国成立后至1978年唯一独家的唱片出版公司,长年的采编工作,积累了大量的形式多样、种类繁多、题材广泛、品质上乘的节目。节目品类中有潮州音乐,是民间音乐的奇葩,具有独特韵味。
为满足听众学习、欣赏、研究、珍藏的需要,故此出版《中国音乐大全·潮州音乐卷》(以下简称《潮州音乐大全》)。这套节目作品多,录制的日期不同、设备不同、地点不同,主要录制人员有五位,音响质量也有差别。
潮州音乐的录制,除陈安华和苏巧筝的古筝独奏曲目视在本公司录音外,专门来潮汕录音的共有七次。第一次,1979年9月录弦乐、唢呐曲和大锣鼓。第二次,1979年11月录庙堂音乐。第三次,1980年8月录潮州喜庆音乐《万年欢》专辑。第四次,录潮阳笛套音乐。第五次,录大锣鼓。第六次,录《潮乐弦诗十大套》专辑。第七次,在决定出版《潮州音乐大全》之后补录部分曲目。
录音场地的条件,有的较好,有的较差。潮州民间音乐团的大锣鼓和庙堂音乐,是在潮州市开元寺里面录的,地方大,环境较安静。庵埠民间音乐团的潮州喜庆音乐《万年欢》等曲目,是在庵埠工人文化宫录的,地方还好。《弦诗十大套》是在共和路的汕头广播电台录的,当时录音室还没有安装吸声材料,好中欠佳。潮州音乐的大型节目是锣鼓乐,有潮州大锣鼓和笛套锣鼓,当年录音也曾有找不到较好场地的情况。例如,林运喜的大锣鼓是在汕头某乐园里面的建筑录的。建筑物的地面是圆形的,约有三百平方米;整个内部结构像游牧民族居住的穹庐。空间是半个球形,录音时音响很难处理。但大锣鼓声音大、扰民,夜间录音应远离居民区,符合条件的正好是这个“蒙古包”,只好将就用。又如,潮阳笛套锣鼓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当年是在潮阳县城一个祠堂大门前挂了幕布录的。由于场地条件的限制,加上录制经验不足和早期设备缺少等因素,所以音响品位肯定不高。
潮州音乐有“弦诗十大套”,但能听到合奏的只有九首,没有人合奏《小桃花》。决定出版《潮州音乐大全》是1987年的事。1985年想出版《潮乐弦诗十大套》时,笔者到汕头请汕头市潮州音乐研究室主任陈美松给予指导。他很重视,组织专家、演奏家整理乐谱并排练,还请宣传部领导审查。到汕头录音时,我认为《小桃花》不能用,用提胡“领奏”不合适。因为选定潮州音乐“弦诗十大套”时提胡还没有面世,潮乐队引进提胡应该是1945年以后的事。抗战期间,广东汉乐名家饶淑枢先生花钱试制提胡,由汕头乐器厂蔡福记创制。有关提胡的情况,是笔者在广东台工作时,1978年4月10日到梅县采访饶淑枢先生所了解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乐队已用提胡领奏了,一下子没法改,便决定出版后再改版。此后《小桃花》的改版,形式改为细乐,用三弦琵琶筝演奏。录音前在毛根先生家中排练,郑诗敏先生在现场指导。这首曲曾有工尺谱影印本注明又名《小桃红》。广东音乐和广东汉乐也有《小桃红》,为了区别起见,用《小桃花》命名。新加坡陶融儒乐社(1931年成立)金禧纪念刊,编入的影印工尺谱《琵琶劲套十二枝原谱》附有软套《小桃花》一曲。说是“软套”,但不成套,其他九首有“拷拍”和“三板”,这一首没有。把提胡主奏改为弹拨乐主奏,潮乐专家郑诗敏先生没有半点意见,或许是因为笔者的想法符合历史事实,所以他完全接纳。从传谱的情况看,琵琶有传谱,弦乐则没有。总之,《小桃花》极有可能是弹拨乐主奏的。
当年为《潮州音乐大全》补录曲目,曾请董峻先生在二弦催奏时也拉“板后”,因为拉得不好听,所以取消了。二弦“板后”最好的,是潮阳沙陇的郑六阶先生,是前辈们公认的。六阶先生左手按音与众不同,用“指节”而不用“指尖”,但快速的催奏,指法也灵活自如。二弦“板后”:二弦在音符密集的催奏中途,将接下来的几小节的密集音符,改为只拉强拍“板字”的后半拍一个音。这样处理的结果,二弦的音符疏稀零仃,其他乐器的音符密集,形成了疏密相伴的音响效果。这样的音响效果引人注目,也赏心悦耳。六阶先生的演奏,给笔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操作特点是:音色一致,音头音尾没有变化;音量“饱满”,不会出现头强尾弱;“长度”一致,弓毛移动的距离相同。三个一致融合,使六阶先生的“板后”首屈一指,笔者未发现其他乐手有同样的水平。
潮州音乐的乐曲文字介绍,鉴于笔者水平有限,笔墨不多。例如,笔者曾听郑诗敏先生说过,寒鸦不是一般的乌鸦。他没有写出文字,我也不敢根据“不是一般的乌鸦”便敷衍成文。后来笔者才知道,寒鸦也不是鱼鸦或寒鸭。陕西一些地方就有寒鸦,类似鸟鸦,常在江河觅食,喜欢戏水。《寒鸦戏水》一曲,确有实际情景。这套节目以后重编,希望有更加详实的文字介绍。
广州中唱已出版的潮州音乐中,有部分不是我们录制的,均未编入《潮州音乐大全》。
(注:本文为中国唱片总公司广州分公司原总编室主任、著名录音师李廷辉先生遗稿,陈喜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