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卫群
源正班、三正顺班以生旦戏出名,玉梨班则以武打闻名,那会的玉梨武师以陈木龙最出名。武师都是男的,但陈木龙后来收了一个徒弟,谢素贞。
谢素贞是个苦孩子。10岁的时候没了双亲,亲人俱无。难为她孤零零一个,也能找了一份活儿,养活自个儿。在汕头埠给一户人家帮佣。家主三代同堂,她跟孙儿辈一般年纪,干活却不吝惜力气,样样活儿做得仔细。那一家大小也没把她当下人,一个苹果切开,每个孩子一瓣,连同素贞。晚上,活儿做完了,便跑去附近的大同戏院看戏尾。没事的时候,偷偷在厨房里学着戏里的人物比划动作。16岁了,就去考戏,进的玉梨剧团,在1952年。
扮演过一些小媳妇,跟几位老鹅师父搭过戏,许梅影擅长演穷妇,溜师父擅长演衫裙旦打扮的富有妇人,和曾师父合过《生死恨》,曾师父扮演的婆婆喊着她“素贞——”,从幕后一直喊到前台——戏里的小媳妇跟素贞同名。
但她也碰到演员最要命的问题,练声不得法,把嗓子练坏了。到《和睦成亲》,连个拉腔“苦呀——”都叫不出来,后来连当个小梅香应声“晓得”也不能。但她不肯放弃,一直在努力,等着转机。剧团规定,演员若两个月不能出台,就得离班。素贞不肯出班。
刚好那段时间剧团号召演员学武旦。以前潮剧做武旦的,都由男演员充当,使的都是真家伙,真刀真枪,只有口白,纵有唱的,也不过是简单的三板曲。这种戏往往是次要角色做的,在大戏开台之前的热身戏,“武旦”其实还没能够成为一个单独的行当。玉梨好武戏是公认的,有了培养女演员开武旦行当的契机,谢素贞就向武师陈木龙求教。失嗓了,武旦是她当演员唯一的路了。
木龙师父不看好她,也懒得教她,谢素贞看起来不是那种聪明的样子。磨不过她,就教一招“逊枪”,她不敢烦师父,一旁老实练去。一个马步一站半天,站到过后蹲都蹲不下去。每天早上4点就起床,她起来的时候戏班里做饭的师父还没起来,她练到6点钟,才去叫武组其他人起床,然后大家一起再练2个钟头。日日如是,不论寒暑。吃早饭时先去把师父的粥盛起夹凉着,然后自己吃过,上台扫地铺好草席,没戏时学戏,有戏时帮声。后来增加文化课,买个识字本,每天学10个字。
知道自己不聪明,不敢讨巧,认真老实地学去。那刀枪武器都是重家伙,女演员的体力一般是吃不消的,但不敢推托,因为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木龙师父当时有心培养另一个女演员,但那个演员戏路颇广,并不特别在意这个,练武工又极苦。一段时间下来,素贞渐渐入了师父的眼。师父自己掏钱制作了一对双环,一对花匙,专来训练她刺、穿等动作。还训练了锤、剑、拳。武器全是铁铸的,先拿重的练,练到拿不动了,再换轻一点的继续练。又专给她打了一双铁制的脚环,脚环由五片二寸余高的铁片叠加圈成柱状,戴在脚踝处。戴着这套家伙,抬脚殊不轻松,谢素贞最后练到轻松举脚,要多高有多高,要多久有多久,不见一丝吃力。
后来又开始登台,第一个戏是《三气周瑜》,演赵子龙,陈木龙师父演周瑜;第二个戏演《打店》,师父演武松,素贞演孙二娘;第三个戏演《火焰山》,乌面师父吴木泉演牛魔王,素贞演铁扇公主,林舜卿演玉面狐狸。没人嫌她没用,她留班了。
后来出外学习,京剧的武工老师赞她,腿脚工夫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