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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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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以平常百姓视角 写潮汕烟火流年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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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林培源近照 (受访者提供)

  《小镇生活指南》是一本“潮汕故事集”

  林培源的文学之路,可谓出道即“开挂”,在20出头的年纪,他连续获得第九届、第十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出生于澄海乡镇的他,小说描写的大多是自己在家乡耳濡目染的人和事。即使如今从小镇青年成长为清华大学文学博士、高校教师,足迹走遍海内外,他的文学世界依然离不开小镇,他总是以具体的人物命运去体现时代的变迁,从平常百姓的视角出发,去书写潮汕的烟火流年。他的每一篇小说,可以说都是一次记忆碎片的回望。因为他深深懂得,那些真实的生活细节,才是最为打动人心的文学精神内核。他只是随着时间的流转,不断修正写作的方式、立场和路径,将这颗“内核”层层剥开,呈现出潮汕小镇生活更丰富的层次。

  近20年的勤奋笔耕,他的小镇题材不断登上文学杂志,作品见诸《花城》《作家》《江南》《青年文学》《广州文艺》等,并获“《钟山》之星”年度青年佳作奖、“紫金·人民文学之星”短篇小说佳作奖等诸多奖项,其中“潮汕故事集”《小镇生活指南》入选《亚洲周刊》2020年十大小说。

  眼光放在近处,从熟悉的生活写起

  林培源1987年出生于汕头市澄海区盐鸿镇一个普通农家,虽然家庭并没有浓郁的书香浸染,他却天生对语文、对阅读极度痴迷,从小大量阅读各种名著,并因阅读而爱上写作,爱上文学。

  他说,这是很多作家走过的路,起点相似,但朝着的方向不同,有人沿着严肃文学的道路一直走,有人走上科幻文学的赛道。而他,就喜欢“嗑”潮汕小镇这一口。起因是在澄海中学读高中的时候,他加入了秦牧文学社,当时的指导老师林水生建议他可以把目光放在近处,写一写自己熟悉的潮汕地区的生活。这番点拨,让他从沉迷的青春、校园题材里走了出来。

  他的第一篇比较成型的作品《春天和一个老人的死》,写的就是自己在小镇接触过的人和事,因为读了余华的《活着》,深受震动和启发。他告诉记者,许多和他一样喜欢文学、爱上写作的人,一定会记得第一次读到经典时那种灵魂战栗的感受,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然后产生一种写作的冲动,潜意识里,想和那些大作家较劲。

  2007年,还在读高三的林培源获得第九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奖作品写的是他从小熟悉的潮汕乡镇、家族故事。那时,他写这些介于叙述性散文和小说之间的作品,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因为心里有话要说,对身处其中的乡镇生活,好的、不好的事物,都有话要说。而这些真实的生活细节,是最能引发共鸣的。

  他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说,高三时,母亲有一次在四下无人时偶然翻开了这篇题为《打马而过的旧时光》的文章,其中描述的那些家族旧事,满满堆着母亲初为人妇时的种种难堪与心酸,引发她痛快地大哭了一场。

  关注个体命运,写作轨迹因时而改

  2025年,林培源应邀参加潮声杂志社“声色文字——潮汕作家短篇小说跨媒介联展”活动时,带来了短篇小说《灰地》。问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一篇,他说,这是在2020年,《小镇生活指南》出版后不久创作的,从《灰地》开始,他的写作轨迹发生了转变。

  《灰地》写的是20世纪90年代发家的一位潮汕乡镇老板和他的东北员工的故事。故事里,老板和员工相处多年,既是雇佣关系又情同兄弟,这位东北员工因为“起厝”,墙壁倒塌压伤了邻居一位开小卖部的老头,迫不得已躲进了山上的废弃防空洞,潮汕老板上山找人并想办法帮助他摆脱了困境。小说里第一次让位于“省尾国角”的潮汕小镇和遥远的东北产生关联,而这个连接点,就是上世纪末的下岗潮,小说里那位从东北流落到潮汕的东北人,就来自这样一个历史背景。

  他说,《灰地》之前,他的作品,大部分讲述发生在闭塞、落后小镇小人物压抑而困顿的生活,《小镇生活指南》里的“指南”,实际上颇具反讽意味,就像鲁迅先生的《祝福》,题目充满美好的寓意,写的却是祥林嫂悲惨、苦痛的一生。而这和他创作时自身的生活环境、生活阅历有关。那时候写作是他的自我解救,从生活焦虑的深潭中浮出水面透气的出口。

  从《灰地》开始,他的作品逐渐专注于“当下”,他在小说里叙述20世纪90年代社会的变动带来的人口流动,关注起潮汕的小老板和企业家,以及那些外来打工者的命运。作品呈现的气质已经有所不同了,不再那么压抑了。

  立足潮汕家庭,如实呈现眼中所见

  对于近几年“火出圈”的英歌舞和潮汕文旅,林培源坦言,他想暂时保持远观的态度。因为这么多年来的写作,他总是会和当下的时代拉开一定的距离,他相信好的作品一定是经过沉淀的,哪怕它比时代的节拍慢一点也不要紧。

  他说,宏大名词说得再多,如果落不到具体的人身上,就只是一个空壳。

  最近几年来他创作的潮汕题材中短篇小说,依然延续将目光投注到人身上的写作路径,观察由人构成的潮汕家庭,遵循传统现实主义小说的笔法,老老实实地讲故事。他说,潮汕是看重宗族伦理的地区,男性普遍承受着光宗耀祖以及更为隐秘的“压力”,这种压力他个人深有体会。而他身边所接触到的潮汕女性,特别是“60后”“70后”这一辈人,其实大多数在家庭中承担了包揽大小家务甚至是家庭事务的决策权。往外走、敢打敢拼的多是男性,但一旦他们一头撞上了现实的那堵高墙落败后,往往是背后的女性去承接去扶助。

  他觉得,写潮汕,就要如实去呈现自己眼中所见所闻,即使它未必能代表整个潮汕。他不想停留在浅层次的讲故事层面,写作不是为了迎合读者的猎奇心理,更不是为了给读者挠痒痒,而是要找到生命中的那根刺,不仅要触摸这根刺,有时候还要拿着这根刺去刺破这个坚硬的世界。

  本报记者 许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