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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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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清代公益设施与知县蔡凌霄的治理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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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潮风       上一篇    下一篇

  新发现的浮陇“示泐碑”

  清代新竹县衙文书中郭继荣的通缉信息(局部)

  近日,笔者工作中发现位于汕头市金平区广厦街道浮东近梅溪河一带,有一座清代石碑,碑文约有四百字,保存尚可,除局部残损,内容尚可辨,有“汕头”“浮陇”等信息。浮东古为浮陇乡一部分,位于澄海往汕头埠之水道要地,清嘉庆《澄海县志》有“庆丰关,在县西南十五里,由东北渔洲溪入,经浮陇溪至沙汕头入海”等语,笔者现围绕石碑内容以及石碑竖立者,翻检资料作一番解析。

  浮陇石碑讲了什么?

  “钦加同知衔署澄海县事定安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蔡,给示泐碑以资遵守事,现据监生林华盛、生员林应兰等呈称,缘浮陇乡外□地,属汕头来往通衢木桥一带,原属公地,伊等故自戊寅年间在该处建设□亭一所,以济行人口渴。不料本乡棍徒勒税迫拆不休,致控案下。兹幸宪□亲诣勘明茶亭处所,并无塞碍官溪道路,饬令应仍其旧。仰见痌瘝在抱,但□事父变,生叩乞给示泐碑,以垂久遣等情。

  到县,据此查本案,先据黄长球等□林华盛等各填占官溪,藉端勒索等情互控,业经札,据捕衙勘覆,迭次饬□传讯在案。嗣经本县因公赴汕,路过其间,乘便下舆勘明,该处茶亭确于水道无碍,与黄姓田更无干涉,自应照旧建设,以利来往行人。

  兹据呈落情,除此,设于乐善社茶亭一所,原为往来经过行人,消烦解渴起见,系属善举,自□□后各宜安分,不得再行勒索阻挠,滋生事端,如敢抗违,一经指控,定即□□□严究办,决不姑宽。监生等茶亭,亦只许竖立柱架空,不许填作实地。其各凛□□违特示。光绪九年八月廿七□”(标点句读为笔者所加,□为缺字)

  从石碑碑文上看,系署理澄海知县为浮陇乡木桥边一茶亭颁发的“示泐碑”。光绪戊寅年(1878)浮陇监生林华盛等人设茶亭一座,但有村民误会亭子会影占其田,故生纠纷。知县因公务前往汕头时,经过浮陇木桥便现场查勘,发现茶亭系公益设施,供行人喝茶歇脚,故颁发石碑,饬令当地百姓不再产生事端,并对茶亭的建设方式作出要求。

  此碑中“署澄海知县”是谁?

  此文中的“钦加同知衔署澄海县事定安县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蔡”,为蔡凌霄,字伯高,广西南宁府永湻(即永淳县,今横州市峦城镇)人,其参加道光二十九年己酉科(1849)乡试,以广西第四名秋闱中举,根据同治十年《大清搢绅全书》记载,蔡凌霄于同治辛未科(1871)以“大挑一等”举人出身赴任地方官员,随后在广东定安、英德、澄迈、澄海、揭阳等五县任知县。蔡凌霄于光绪二年(1876)四月补任定安县知县职。从《定安县志》记载可见,蔡凌霄能文能武,光绪四年定安县大雨,城墙崩坏,蔡凌霄曾“揭俸重修并补好各处雉堞”,光绪五年儋州、临高等地“客匪”两千余人流窜定安县内,蔡凌霄“驰往岭门等处弹压”。

  根据光绪六年十二月初五(1881)《京报全录》记载“又定安令蔡凌霄署澄海令,奉旨知道了钦此”,可知蔡凌霄于光绪六年冬天前往代理澄海县令一职。蔡凌霄何时离开澄海知县的职务?根据《揭阳县续志》记载“蔡凌霄,广西永湻举人,定安县知县加同知衔,光绪九年(1883)十月署理”,可见蔡凌霄在浮陇石碑立下两个月后,即前往揭阳县任职,其光绪十年(1884)时还曾在揭阳县的南门外主导修筑“风云雷雨山川坛”等。由此可见,蔡凌霄担任署澄海知县的职务,是1881年到1883年之间。

  蔡凌霄因何公务赴汕?

  碑中“嗣经本县因公赴汕,路过其间,乘便下舆勘明”,可见蔡凌霄是因公务乘轿从澄海县城前往汕头的途中,在浮陇下轿查勘茶亭。当时蔡凌霄是因何“公”赴汕?

  蔡凌霄在澄海县任上时,汕头埠发生了一宗比较棘手的案件。根据清光绪八年(1882)《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清档》中“德国翻译官阿恩德面递节略”中记载“……光绪八年八月初七日,到汕后,立同该处沙领事往拜澄海县知县蔡,讵该县接待疎狂、语言急躁”,又“三十日,澄海县蔡并不知会沙、穆两领事,竟同洋务委员、汕头税务司往看其地”。从德国翻译官的视角里,蔡凌霄似乎是一个并不“礼貌”对待德国驻华领事的官员,但是1883年1月28日,时任海关税务司赫德写给金登干的信件内却有“汕头事件中,德国领事(他是声称有权占有土地的那家商号的合股人)以专横挑衅的态度在当地扩大事态。假如我们的人(中国人)不为此惊恐,保持镇静并坚持不屈,我觉得我们肯定会胜利的”,由此可见,赫德与德国翻译官从不同角度对这个案件进行议论,但无论如何,当时的蔡凌霄处在华洋多方角力的矛盾中。

  事实上,蔡凌霄面对的是德国鲁麟洋行在汕头铜山路头海坪地的“地亩案”。《清史稿》记载“九年冬十月,议结德鲁麟洋行地亩案。初,广东汕头新开附地有海坪官地,中国欲填筑作为商埠,忽有德鲁麟洋行买办华民郭继宗(笔者按:应为‘郭继荣’)谓系伊地,阴结德驻汕领事沙博哈及德水师兵船,竖旗强占”。由此可知,德国鲁麟洋行的华人买办与驻汕领事沙博哈私下勾结,甚至出动德国的兵船,意图抢占汕头海坪地。

  汕头自开埠后商贸发展迅速,华洋商人均需修筑码头、栈房,因而填筑海坪地成为关键所在。不过清政府也有立碑示禁,不允许影占官地,开埠初期海坪系新填地,因测量手段有限,范围多重叠不清,故鲁麟洋行华人买办郭继荣才得以影占。蔡凌霄作为署澄海知县,需维护官地权益,方才与鲁麟洋行等多有抵牾。

  根据当时署两广总督曾国荃《曾忠襄公书札》记载,曾国荃曾就“汕头地亩案”一事分别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汇报,其中“嘱地方官不可听其恫喝”,并且“密饬澄海县催传郭继荣到案,勘丈明确,分别妥办,并密饬县密谕该处公正绅耆,向汕头工匠人等阴为指导,勿听外人役使兴工”。后郭继荣畏案而逃,潮州镇总兵方耀联合惠潮嘉兵备道等向福建、台湾等地区发布照会,在清代新竹县衙文书中有“澄海县属汕头鲁麟洋行买办郭继荣即郭四因私占官地……郭继荣于三月十八夜逃避……厦门台湾等处,郭继荣均有贸易,诚恐郭继荣私搭轮船潜赴贵辖”等语。

  由此可知,碑中蔡凌霄“因公赴汕”,系按照上级要求,与华商通气,秘密要求汕头工匠不要受鲁麟洋行等外国人驱使而参与海坪地填筑。虽然该案最终在多方调停下得以解决,但蔡凌霄作为执行层面的知县,应是履职得当。

  结语

  浮陇石碑生动呈现了清光绪年间浮陇人热心公益的旧事,设茶亭供行人“消烦解渴”也可见汕头茶文化、公益文化源远流长,今每逢夏日商铺设公益凉茶供路过者饮用,即为此风绵延,承继了碑文“痌瘝在抱”的品格。蔡凌霄“因公赴汕”“下舆查勘”虽为古事,但碑文却凝成历史标本,在梅溪河畔苇花轻荡,默默伴着汕埠百年的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