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2日,看到汕头日报公众号发布汕汕高铁全线开通的新闻时,广州东至汕头110分钟可达的数字让我感叹:2小时,这也太快了吧!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曾需昼夜颠簸的路途,如今竟浓缩成一杯茶的光阴。这条设计时速350公里的“黄金走廊”,不仅让汕头迈入大湾区“2小时经济圈”,更唤醒了我藏在岁月深处的大学记忆,那些关于青春、离别与重逢的片段,在高铁的轰鸣声中愈发清晰。
二十四年前往广州求学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此前最远只到过潮州的开元寺和湘子桥。出发时没有行李箱,只有旅行社赠送的行李袋、一床拉舍尔毛毯,还有塞满指甲钳、小剪刀的红白蓝编织袋——总怕省城买不到这些细碎物件,现在想来不过是年少时的瞎操心。爸爸陪我坐夜班卧铺大巴,晚上十点从镇上国道出发,妈妈和妹妹依依不舍地送别,妈妈悄悄抹泪的模样,成了我对离别最初的认知。
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了七个多小时,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全程无眠,盯着窗外掠过的灯光,手里攥着新买的广州地图,上面早已圈满了想去的地方。而爸爸枕着装贵重物品的公文包,很快便呼呼入睡。他去过泰国探亲,对这趟旅程并无太多波澜。抵达天河客运站后,我们提着大包小包打车到校,师兄师姐们热情地帮忙搬行李、办手续,新校区的宿舍明亮整洁,三个小宿舍共享卫浴和晾衣阳台,每个人都有书桌与床铺的组合家具,一切都透着新鲜与温暖。
广州于我而言,是第二故乡般的存在。四年大学时光,这座城市既有大城市的繁华先进,又不失市井烟火气。越秀区的街头巷尾,随时能买到热气腾腾的萝卜牛杂,市场周边的小店藏着地道肠粉、艇仔粥和双皮奶,这些美味填满了我的课余时光。班里同学来自广东各地,两位广州舍友、一位梅州舍友,让我有了天然的粤语学习环境。我跟着电视和歌曲学说话,即便带着潮汕口音被打趣,也坚持用白话交流,只为更快融入这座城市。
大学四年最特别的经历,是换了三个校区,如同读了三所学校。每个校区的历史与周边环境各不相同,大四在广州大学城度过,没有围墙的校园、内环中环外环的骑行路线,成了青春里鲜活的注脚。那段时光忙碌而丰富:在阳江酒厂实习,学习白酒酿造与香型鉴别,临走时酒厂的围桌宴上,朴实的阳江人用特色菜招待我们;在广州酒家跟着师傅学做面包、腊肠、水晶饺,如今看到秋之风腊肠和利口福点心,仍会想起那段充实的实习岁月。
毕业季的忙碌与伤感,是青春里难以磨灭的印记。大四下学期,大家忙着写论文、做实验、跑招聘会,大学城离城区遥远,冬日里早早起床赶场的日子至今难忘。临近六月,宿舍渐渐空了,广州的同学回家住,梅州的同学投奔亲戚,我独自留在宿舍处理收尾事务,将被子、书籍通过宅急送寄回汕头,只留下少量日常用品。离开学校的那天,我打扫干净宿舍,关上房门,在学校本部拍完毕业照,与同学们匆匆道别。提着行李袋、红桶和衣架赶往天河客运站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意识到往后或许再难踏足这座城市,候车室里,对同窗的不舍、对青春的眷恋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没想到的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几位舍友相约肇庆鼎湖山聚会,弥补了当年未能参加毕业旅行的遗憾。我乘坐夜班高铁前往,十一点多抵达酒店时,舍友们早已等候多时,我带来她们爱吃的猪头粽和猪肉脯,几人围坐唠嗑到深夜。那两天,我们聊遍二十年的人生起落,从育儿的辛劳到工作的感悟,从生活的琐碎到内心的成长,连大学时交流不多的隔壁宿舍舍友,如今也能无话不谈。原来,随着孩子长大、生活放缓,我们终于有时间倾听内心的声音,重拾当年无话不谈的情谊。
聚会后,我们的联系愈发频繁,时常互寄家乡美食,在工作与生活中互相鼓励。那位动手能力超强的广州舍友,当年用包装纸给我做的钱包,至今仍完好无损——紫银渐变色闪片装饰的靴子、不同图案的夹层、蜡纸包裹的朦胧质感,二十多年过去,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我还留着当年那张广州地图,上面的圈圈点点虽已模糊,却记录着青春里的每一次探索。
如今,汕汕高铁让汕头与广州的距离缩短至110分钟,早上在广州喝早茶,晚上回汕头吃牛肉火锅成为现实。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发展,让交通变得如此便捷,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情谊,那些手作的温暖、离别的不舍、重逢的喜悦,却从未因速度而改变。就像那张旧地图和手作钱包提醒我的:有些抵达,无关速度,只关乎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润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高铁穿梭在山水之间,载着的不仅是往来的人们,更是跨越二十年的青春记忆与不变的同窗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