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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三江汇处忆风华

日期: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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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旅游       上一篇    下一篇

  三河坝(韩江源)

  粤东一隅藏着兼具山水灵秀与历史厚重的天地——三河坝,坐落于广东大埔县西部,是一座面积约10平方公里的小镇,不显山露水,却因梅江、汀江、梅潭河三江在此交汇而得名。它扼守水路要冲,北连闽赣,南接潮汕平原与梅州腹地,史家一句“得此控闽赣,失此失潮汕”,道尽了它往昔的战略重位。

  我对三河坝的印象,早在稚童之年便已埋下伏笔,邻家挚友的父亲是客家人,彼时交通不便,他回乡总要乘船溯韩江而上,闲谈间,三河坝的名字便一次次飘进我的耳中,成了心底一份朦胧的向往。

  盛夏的一个周日,我们奔赴素有“客家世界的香格里拉”之誉的大埔县,车辆一路前行,直抵三江交汇处的三河坝,那份萦绕多年的向往,终得亲至。这方山水清灵秀色,沿江溯源而行,两岸青山耸翠,层峦叠嶂,水光山色交织,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远眺东岸,三河坝战役烈士纪念碑巍然屹立于山头,庄严肃穆,自带一股凛然正气;西岸,明代兵部尚书翁万达墓、全国最早的中山纪念堂等景致接连映入眼帘,一步一景皆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最令人称奇的是一段明代古城墙,虽是经前些年修复,但其外墙与城门箭楼所用的10多万块青砖,全是从地下发掘出来的、距今440余年的明代古砖,每一块都镌刻着时光的印记。据史料记载,三河坝在明代便设有镇治、兵防、驿站与巡检司,清初更设将军府,这座明代古城始建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城墙全长1547米,高4.5米,上宽2.4米,下宽3.3米,墙体设有918个垛堞,开设4座城门,规制规整,尽显当年的军事防御格局。清代时,三河坝仍是重要的盐运枢纽,四块清代石碑默默诉说着这座古老盐镇的隐秘过往:雍正十三年的《码头功德碑》、乾隆五十七年的《奉宪示禁碑》、咸丰七年的《奉宪禁封哨马舡告示碑》,还有一块告诫盐商行善戒贪的石碑,皆是岁月的见证,让这座小城的历史底蕴愈发厚重。

  走过古朴的古城楼,我们来到闻名遐迩的韩江源头——梅江、汀江、梅潭河三江聚汇之地。站在“韩江源”客家母亲雕像下,夏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夺目,三江在此交融,孕育出韩江,几只小船或静静停泊,或缓缓游弋,为这幅静谧的画卷添了几分灵动。这座客家母亲雕像高9.8米,重136吨,塑造成一位头扎发髻、背儿携女的客家妇女形象,眉眼间满是勤劳与善良,尽显客家母亲的温婉与坚韧。雕像与对岸的“睡美人”大型石雕遥遥相对,相映成趣,寓意着客乡大埔与潮汕平原一衣带水,两地百姓同饮韩江水,血脉相连,携手共赴美好生活。在母亲河的源头漫步赏景,身心全然放松,心中满是对这片锦绣山河哺育万物的感恩之情。

  离韩江源头不远,有全国最早建造的三河中山纪念堂,1918年,孙中山先生亲临三河古城,商议援闽事宜,曾下榻于城中的毓荪楼。1929年,中山公园在此建成,占地逾11000平方米,园门石坊上“中山公园”四字,为国民党元老胡汉民亲笔题写,笔力遒劲。公园中央便是中山纪念堂,右侧设荷池与碑亭,碑高约3.5米,由乡人、前中山大学文学院院长范琦撰文,书法家陈力堂以隶书镌石,碑文详尽记载了纪念堂与公园的兴建始末。纪念堂前,两根石华表笔直矗立,孙中山先生的全身铜像栩栩如生,尽显伟人风范。一楼中堂悬挂着蒋中正题写的“景仰国父”、林森题写的“作君作师”等匾额,孙中山先生挂像上方的“博爱”二字,更是先生生前真迹。谁曾想,这座略显偏僻的小镇,竟曾汇聚如此风云人物,藏着这般厚重的历史,当真称得上是藏龙卧虎之地。

  午后的阳光温柔了几分,我们前往三江交汇处的三河坝战役旧址。这里,曾发生过人民军队创建初期的一场关键战役,为奠定红军基础立下了不朽功勋。1927年,南昌起义军南下广东途中,遭敌军紧追不舍,行至大埔三河口时,起义军决定分兵,朱德率领约三千将士在此阻击进犯之敌,掩护主力进军潮汕,图谋大业。义军与敌军浴血奋战三昼夜,终因敌我实力悬殊、无援可依,被迫撤离。担负掩护任务的一个营,在笔枝山上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展开殊死搏斗,全营官兵壮烈牺牲,用鲜血践行了信仰。起义军一部在朱德率领下前往饶平,召开了历史上著名的“茂芝会议”,保留了革命火种,随后转战江西、粤北、湘南,最终抵达井冈山,与毛泽东率领的工农革命军胜利会师,共同铸就了红军的主力根基。

  笔枝尾山山顶,由朱德亲笔题写碑名的“八一起义军三河坝战役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碑高15米,建于1963年,由343块密纹花岗石砌建而成,是国家级革命烈士纪念遗址重点保护单位。我们在昔日的战场上缓缓徘徊,心中满是对革命先辈的崇敬与缅怀。若无三河坝战役的浴血坚守,便无后来的井冈山会师。如今祖国的锦绣山河、欣欣向荣,这盛世,正如无数先烈所愿。

  三河坝的底蕴,远不止于此。这里还有火船屋、凤集亭、古榕渡等诸多人文景观;也有悠久的客家土围楼与方石楼,堪称世界民居建筑史上的奇观。只可惜此行匆匆,未能一一探访,唯有将这份遗憾珍藏心底,待来日再赴三河坝之约。

  苏音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