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家，历来是中国历史上不可忽略的存在。传说周朝太子王子乔，就是王家祖先。不管虚实如何，这种家族的荣誉感确确实实地激励着历代子孙，让他们在乱流纵横的世界里，也散发着不可磨灭的光彩。
元仁宗年间，王家先祖迁至静升村，以耕作与豆腐业起家，历经多年，修建扩展了具备防御功能的城堡和带着浓郁传统文化特色的庞大明清建筑群，总面积达15万平方米以上。
王家大院是中国民间建筑绕不过去的丰碑，也是晋商文化永恒的坐标。
跟苏州园林的玲珑剔透、秀雅风流不一样，王家大院凸显的是整体上庄重古朴的气派。主体建筑依山而建，直方大。以“王”中间的一竖为中轴线，两边是对称的院落，外面是恢弘的城堡。从远处俯瞰，它犹如一条巨龙从山上延伸而下，昂首瞋目，气势非凡。
建造这座宅院的主人，目光不仅延伸到子孙后代，还兼顾到四面八方。他们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大家族要在风雨中生存下去，必须有一顶雷打不动的铁帽子。晋商的格局、城府、眼光，在这座大院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自成一统的小王国，即使是受到外患侵扰，也可以从容应付，让城墙背后熙熙攘攘的日子不断延续。
在跟边关接触频繁、充满着机遇跟暗流的晋地，它打开大门，就是揖迎四方的恢弘客厅；关上大门，就是壁垒森严的堡垒。外门极其雄伟恢弘，如同西北边陲军事重镇。站在外面宽广的场地上，看着浅蓝色的天空下它高峻的轮廓，真有高山仰止之感。人在峭壁一般的城墙面前格外渺小，就像是匍匐在山下的小土块。游目四方，低调的浅灰色跟一丝不苟的大片直线延伸到底。每一根直线都拉得笔直，没有任何扭曲。所有的砖都平平整整，所有的石头都经得起八级强震。如果有一天，整座院落被提到空中抛落下来，它肯定还是像没有挪过似的，连一块砖也不会歪斜。
防御性的外壳下面，是一个大家族的精致跟含蓄。众多的院落都不雷同，细节处也极其工巧。每个边角都充满着艺术气息，都有雕镂的痕迹，而且变化多端。不大的一个门廊，檐角下、柱头上、挂灯笼处都有不同形状花纹又左右对称的雕刻，于工整里处处追求变化。花纹细腻又不显得累赘繁琐，工巧又不至于呆板凝滞。垂花门上的木雕也是如此。单独看，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镶嵌在门上方，就是光彩夺目的点缀。它还注重各个部分的映衬。精美的门楣上，就配着榫卯拼出的朴实花纹；流动的线条里，不忘记端庄和谐。
王家大院是部充满典故跟隐喻的古籍。怎样把一份巨大的基业延伸为生生不息的长河，历来是高瞻远瞩的奠基者呕心沥血的课题。在大院的每个角落里，我们看到了煞费苦心的期待跟告诫。如“五子登科”“指日高升”的浮雕，希望子孙在仕途有所作为；“乳姑奉亲”等则宣扬了孝道。就是微不足道的地方，浮雕人物也神情生动、各不相同，线条流畅、衣袂飞扬，衬以多姿多彩的花鸟、繁密相间，很有连环画的热闹跟人间烟火气息。我可以想象当年王家子孙在大院里居住的情形。他们走到哪里，触目都是繁华，也随处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担子跟使命。
“养正书塾”就是镶嵌在大院里一颗明珠。这座书斋低调内敛而品味不俗。门两边是竹子浮雕，门下方是竹根、竹叶。暗喻着为人要正直、求学要打好根底、虚心求教，才能开枝散叶。这种儒雅的家风，使王家迥异于一般的乡下土豪，而更有大家风范。
这个以涓涓细流汇成江海的大族确实有过人的地方。王家祖先明白，打破“富不过三代符咒”的灵符，就是家规。就是把看得见的财富变成润泽后代的清流。这才是一个大家族抗击时间风雨的根系。
王家以“忠信、勤俭、礼义”为核心，要求言行一致，饮食节制、举止端方，扬善嫉恶，扶危济困。这些家规，让子孙避免了一般富贵人家的狂妄自大、骄奢淫逸、树大招风带来的祸患，在富二代俯拾皆是，传承却寥若晨星的当代，仍然有振聋发聩的指导意义。
王家大院留下的不仅是建筑宝库中无与伦比的瑰宝，也跨越了个别商人画地为牢、鼠目寸光、为富不仁的境界，让“商”字变成精神的坐标，屹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
如今，王家子孙已经开枝散叶，走向四面八方。而王家大院依然如同一口深邃的古井，滋润着无数人的眼眸、心灵。这种根深蒂固的儒商文化，注定有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成为这片古老大地最有力的脉动。
黄春馥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