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陈韩星老师已多年,在记者印象中他是汕头的文化名人、成绩斐然的编剧。近日因栏目采访与他深入交流后才发现,他的人生经历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年代大戏。无论被命运抛掷还是被生命眷顾,他都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无比热爱、对艺术的执着追求。随着陈老师的讲述,一件件真情往事如戏剧般一幕幕拉开,由远而近呈现在记者面前,就如他自己的人生总结——从茅草屋走出来的戏剧人生。
机缘巧合,小茅屋里开启文学梦
在汕头文化艺术界,陈韩星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他是国家一级编剧,文化研究学者,汕头市第四届优秀专家、拔尖人才。主要从事戏剧创作、学术研究、整理相关潮汕历史文化遗产和编辑出版工作。尽管艺术成就斐然,但他为人质朴,低调内敛,赢得了不少人的敬重。
说起自己“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故事,陈韩星打开了话匣子。“少年时期家里很穷,但是我的学习成绩很好。”陈韩星回忆说,多亏一中陈仲豪校长相助,要不他早就辍学了。当时因为家里穷,读高中时没钱缴学费,陈校长得知,给了他全免费,还每学期拨2块钱给他买笔买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陈韩星天天做家务,天蒙蒙亮就起来烧火做饭,但丝毫不耽误学习,他的成绩一向优异。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1965年,陈韩星高中毕业,他跟着同学们一起去考大学,却因为父亲的所谓政历问题,无缘进入大学。同年9月,陈韩星成为第一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中的一员,由陈仲豪校长带队,前往海南岛的农场。陈校长在儋县红岭农场住了几天,临离开农场的前天晚上,他把陈韩星从小茅屋叫了出来说:“人生道路千万条,要靠自己摸索和开拓,一个人的命运主要还得靠自己安排……”
彼时的陈韩星,心里别提有多伤心难受了,一种茫然的害怕油然而生,他含着泪紧紧握住校长的手。如今,他已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当时他想到了苏东坡,以62岁高龄被放逐到海南儋州。来到苏东坡生活过的地方,陈韩星有一种亲切感,总觉得苏东坡在陪伴着他,突然间心里踏实了许多,不再空泛泛的。他顿悟,真正能拯救自己的,是有苏东坡那样的人格选择和文化选择,于他而言,唯有尽量做好当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韩星慢慢地学会了很多东西,干活也比较得心应手了。他分配管理的那片木麻黄苗圃,没有河流经过,他给自己定下每天挑100担水的指标,就这样干了半年,整个人是黑黝黝的了,但看着自己管养的苗圃长势良好,得到领导和大家的好评,那种愉悦的心情无法言说,心里也得到了些许安慰。
第二年,各个农场组织文宣队,陈韩星被叫去当队长,开始走上文学创作之路。“写快板要押韵,也不能太高深,得让群众听得懂。”陈韩星告诉记者,从写快板、数来宝,到后来写歌剧,都是在实践中学习磨练出来的。
就这样,陈韩星在海南一待就是13年,住茅草屋,在饥饿与理想间挣扎求生。很多个晚上,他用衣服包住头,露出眼睛,坐在椅子上,就着微弱的灯光,就这么写啊写啊。“要做点事情,你就得甘于寂寞”,他感慨说,苦日子谁都不想过,但苦日子绕不开的时候,你不光要接受它,还要学会怎样战胜它。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不遗余力,用匠心传承弘扬戏剧
1978年,陈韩星回到了久违的家乡,分配到市歌舞团艺术室当编剧。命运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1979年底,由陈韩星和洪寿仁编剧的原创历史歌剧《蝴蝶兰》一炮打响,引起轰动,在大观园戏院连演16场,获广东省专业戏剧创作剧本一等奖,成为经典之作。
谈起《蝴蝶兰》的创作过程,陈韩星感慨万千,为了写这个剧本,他们创作组特意到厦门寻找题材,他在电台演播室“偷看”《吴凤的故事》,还为此在厦门大学住了半个月,废寝忘食地抄资料,后几易其稿,写出了《蝴蝶兰》。
1980年,陈韩星调到汕头地区文化局的戏剧工作室(后改为汕头市艺术研究室)工作,主要从事潮剧和潮乐项目研究。“潮剧是潮汕珍贵的文化瑰宝。”他告诉记者,婉转悦耳的潮音,唱出潮汕人的家乡记忆,唱出在外游子的乡愁。在海南下乡时,每每听到潮剧都让他泪流满面,那唱腔,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似水,总能感受到其潮音婉转,犹如韩江之水,在漫漫时光里曲折回环。
1983年,陈韩星正式介入潮剧研究,与剧院的李国平老师、戏校余流老师三人组成一个小组,专门写《潮剧志》。1991年,潮汕行政区域调整,戏剧作者锐减。时任汕头市艺术研究室主任的陈韩星对艺研室的工作指向作了较大调整,他创办《潮剧年鉴》丛刊,至2005年已刊行15卷,为潮剧这一古老剧种的传承发展奠定了学术基石。2005年,丛刊入编北京清华大学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合作中心《中国知识资源总库》——《中国年鉴全文数据库》。
陈韩星写于1994年的电视连续剧《热血韩愈》,堪称历史剧的上乘之作。1997年由广东电视台改编更名为《韩愈传奇》搬上荧屏,获广东省第三届“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创作三幕历史歌剧《东坡三折》,获上海戏剧学院与《新剧作》编辑部联合举办的“戏剧、电影、电视文学创作函授班”优秀作品一等奖;历史歌剧《驱鳄记》被改编为同名潮剧,参加第五届(汕头)国际潮剧节演出;清唱剧《八月居潮万古名》改编为潮乐合唱诗剧《儒风开海峤》,歌颂韩愈为民、务实、清廉、勤政的精神,剧中包含的人文情怀值得反复咀嚼和体味;歌舞剧《丝海侨情》被改编为朗诵剧,展现了海外潮汕人拼搏奋进、回报家乡的家国情怀,收获满堂彩。
2023年,由潮汕数十位资深戏剧研究专家集体撰写的《潮汕戏剧大观》出版发行,引起热烈反响。作为该书的主编,陈韩星表示,潮汕山川清淑、民性和乐,自古以来就是戏剧滋生的土壤,该书的出版发行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出版意义,可以让人们一览潮汕戏剧园地的绚丽多彩,为研究潮剧与南戏的血缘关系提供翔实的第一手资料,同时,也让我们记住许许多多为潮汕戏剧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先辈们。
在潮汕这片文化沃土,陈韩星以一支笔耕耘了数十载,将生命的热忱倾注于戏剧创作与地域文化研究之中。如今他年届八旬,依然精神矍铄,一双明眸中透露出犀利的光芒。他说话慢条斯理,言简意赅,每每激动时,便忍不住开怀大笑,与他创作的剧本一样直截了当,毫不掩饰。
孜孜不倦,艺术舞台执笔放异彩
“认真做好每件事,认真过好每一天”是陈韩星的座右铭。这种对艺术的执着,在他的文学创作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陈韩星认为,能成为一名编剧,是幸运的,因为写作是一个可以延展生命的过程,可以让自己沉降在生活深处,与剧中人物一起,悲欢与共,忧喜交接。
丰富的人生阅历、独特的思考视角和细腻的笔触,让陈韩星的作品在文坛上备受瞩目,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对编剧这个职业有很深的认识。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朱国庆教授认为:“陈韩星长期坚持非功利的创作,三十年来锲而不舍地创作歌剧《大漠孤烟》《巴山夜雨》《东坡三折》等古代诗人系列。他的作品在当今剧坛上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对此,陈韩星表示,扎根人民,深入生活,是文艺创作必须遵循的法则。他说,尽管写剧本很累,但他深知其价值,万丈高楼平地起,剧本就是强大坚固的源头和基石,这也是编剧的劳动价值之所在。
从1979年创作第一部歌剧《蝴蝶兰》至今,他主编、编审、编印的潮汕历史文化书籍共40余种,硕果累累获奖无数,其中《大漠孤烟》《巴山夜雨》先后获全国戏剧文化奖·大型剧本金奖。《大漠孤烟——陈韩星歌剧作品集》《心海微澜——陈韩星文论集》《潮剧与潮乐》《潮汕戏剧大观》等书籍先后出版发行,享誉文坛。2011年撰写《潮剧与潮乐》一书,属广东省三大民系“潮汕文化丛书”之一。中山大学吴国钦教授称赞该书是“关于潮剧与潮乐的一部概论性著作”; 2025年,《潮剧与潮乐》被翻译为英文, 纳入“中华文化外译书系·民俗与区域文化”丛书出版。
被问及两次荣获全国戏剧金奖有什么感受时,陈韩星笑称“没什么感受”。“我觉得这和我的经历有关系,我在海南岛13年,对我个人的性格、胸怀、气质的锻炼陶冶非常大。”他说,每一部作品,都是作者生活积累与生命体验的释放,那个年代高强度的创作磨练,风霜雨露对人生的磨砺,都直接决定了他作品的产生及其影响。
值得一提的,陈韩星还以其擅长的表达形式,创作了《美丽的汕头》《潮水情》《欢迎你来到小公园》等许多朗朗上口、寓意深重的歌词,书写文化自信,唱响家乡序曲最动人的乐章。
更令人叹服的是,至今,陈韩星依然坚持创作,他说,“几十年的苦功,一切来之不易,必须好好珍惜。”他不断充实自己,尽可能和时代贴近。他觉得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应该永远保持紧跟时代,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热爱人民,勇于接受新事物的敏锐与激情,这样才能够更好延续自己的艺术生命和艺术青春。 本报记者 陈文兰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