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春宇
因了一个美丽的传说，我来到心心念念了半个世纪的泉州，寻找一段民间流传的关于陈三五娘的故事。
在潮汕地区，陈三五娘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记得小时候，潮剧《陈三五娘》的曲调唱腔是从村头的广播喇叭传出来的，看着母亲专注聆听的神情，我也跟着记下了一些唱词：“高楼有女，凭栏相倚；珠帘风动，玉影依稀。”这是陈三重游潮州遇五娘的场景，情真意切；“七尺丈夫莫漫猜，青梅有约故人来，殷勤为谢深情意，愿下温峤玉镜台。”这是陈三从泉州返潮州假扮磨镜师傅时唱给五娘听的，非常经典。
根据戏剧情节，五娘约陈三到楼台相会时问道：“你家住在哪里？”陈三回答：“在泉州城外朋山岭后。”到了泉州市区，我便迫不及待地搜索陈三故里，驱车二十多公里，沿途路况还算不错，导航越接近目的地就越有乡村的风貌。在第一站陈三故里位置绕了几圈，遗憾未能找到相关标志建筑物，询问当地群众也不知所以然，只好到几公里开外的第二站陈三坝一探究竟。
在一处并不显眼的路边，杂草丛和三角梅掩映之间，隐隐约约看到一块刻有“陈三坝”三字的大石头，我的心情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得赶紧走过去抱着石头摸起字来，生怕是自己看走了眼，又担心它会不翼而飞。石头旁边还修有碑记，把陈三坝称为南方的都江堰。其实我一路上都在想，陈三坝不可能是陈三修筑的，但有可能是陈三出资或带头组织修建的；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也有可能是同名而已，此陈三并非彼陈三。
资料显示，陈三生活在南宋末年，名麟，字伯卿，排行第三，故又叫陈三，其故里在福建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梧宅村，梧宅附近有一道水坝就叫陈三坝，当年陈三读书处“青阳室”仍有迹可寻。至此，关于传说中的陈三，总算是有迹可循了。
陈三五娘是古老的民间传说，原名为《荔镜奇逢传》。作为绵延500余年的闽南先民生活记录范本，属于中国明代传奇作品，大约起源于明朝永乐年间。剧本以闽南语编写，用戏剧来表演，广泛流传于粤东（今潮州、汕头、揭阳、汕尾）及闽南的美丽传说，始于历史故事，后来演化为戏曲，戏曲故事又使民间传说更富有传奇色彩。这是“闽南文化圈”族群生活图景、文化交流的记忆存照和文脉凭证。
上世纪50年代，潮剧《陈三五娘》晋京献演，获得首都文艺界和观众的广泛赞誉。60年代初，根据潮剧《陈三五娘》改编的潮剧艺术影片《荔镜记》拍摄公映，同样赢得广大观众的热烈掌声，一时声名鹊起，风靡海内外潮人圈子。
一处完好无损的陈三坝，清澈的水流好像在诉说着昨天的传奇故事，但这还是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我紧接着又来到了第三站的陈三五娘文化园。据了解，陈三五娘传说在2007年列入泉州市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福建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4年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在泉州生态规划保护区内，有泉州后花园之称的洛江区河市镇，开辟陈三五娘文化园。
在文化园内，不仅建有标志性建筑五娘抛荔枝的楼台，还有陈三、五娘与婢女益春的塑像，以及古戏台和一些与传说相关的文字标记等，很有文化味道，也适合游园玩赏，当地相关部门在民间传说发掘方面的举措也可见一斑，在传承文化方面的努力也值得借鉴和推广。我站在陈三塑像面前，拉着他的手，来了一段穿越时空的对话。20世纪中叶，泉州朋山岭上曾经发现刻有陈三墓志铭的碑石，称陈三是个“风流倜傥，工诗善文，无意仕进”的人物。他自从游潮州娶了黄九郎的女儿碧琚为妻之后，就隐居林泉了。
从历史故事——民间传说——明代泉州传奇文言小说《荔镜传》（祖本）——明代嘉靖前《荔枝记》演出本——明代嘉靖《荔镜记》演出本，再到现代形成脍炙人口的泉州梨园戏《陈三五娘》演出本，戏文增加了元宵赏灯、林大托媒、陈三游街、陈三磨镜、陈三为奴，益春留伞、巧绣孤鸾、林大逼婚、五娘断约、夜奔泉州等情节。在潮剧《荔镜记》中，陈三以一介书生，隐瞒身份，甘心为奴三年，黄五娘敢于与封建礼制决裂，与心爱的人私奔，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另一种形式表达与命运抗衡的精神，寄托对美好爱情的向往，符合人民群众的心理期待，给人以美的享受。
该剧以五娘跟随陈三回泉州为结局，而未娶得五娘的林大鼻岂肯善罢甘休，传说后来陈三被告到了官府，一些后来被删节的戏文，如林大告状、五娘探牢、发配崖州、小七送书等，则成为民间故事；民间又有传说，元兵入泉州，大肆杀戮，陈家宅院被官兵包围火毁，陈三和五娘落荒而逃，双双投井殉情。民间故事不断演绎，后来又有了潮剧《续荔镜记》……
一直延伸到景区外面的大路边，还有一个陈三五娘主题园，有一棵百年古榕树，不难看出这里仍是有待开发的山区农村。我突发异想，500年前的泉州城外朋山岭后，该是怎样荒凉的一个地方；五娘又是如何克服困境，与陈三长相厮守的。这些，都在我的访“古”过程中，不断地假设中，思索着。
在方言中的“讲古”，就是讲故事的意思。泉州访古，造访的是一段关于陈三五娘的“古”，正是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一个生死与共的凄美结局，让后人为之感动，为之赞美，为之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