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充分表明了装裱对于提升书画美感的意义。在汕头，有一位技艺高超的裱画师，不论是初学幼童的涂鸦之作，还是流传百年的旧时经典，在他的巧手装裱之下都能变得风格凸显，光彩顿增。他，就是书画界有名的“画医”杨进城。
无师自通练得一手绝活
采访杨进城是在他的个人画展上，宽敞明亮的展厅中，一幅幅充满生机的中国画让观者眼前一亮：它们风格多样，有花有鸟有山水，意韵悠远，既展现了画家的生动想象力，也传达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一见面，杨进城质朴谦和的性格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指着展厅中逾百幅画作说，“这些作品都是我亲手裱的，历时一年多”，言语中充满了对装裱工艺的热爱与自豪。
杨进城是潮汕知名的裱画师，现为广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汕头市美术家协会会员、汕头市书画院画师，书画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省、市、区画展。说起装裱这门手艺，他打开了话匣子。“装裱和其他艺术形式一样，都需要天赋和悟性。”杨进城感叹说，装裱技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古字画修复更是处处蕴含着“慢工巧活”的技术和经验。
杨进城自幼喜欢绘画，曾师从陈秉天、杨思园、吴朝、王汉毅、林延美等名师。至今，提及这些老师的名字，他依然有些动情，眼睛里有着对老师的感激与怀念，他说，恩师们对他的帮助和教诲，让他在艺术道路上不断进步。
与圈内其他裱画师不同，杨进城没有师傅，自学技艺装裱书画至今已50年，练得一手修复古字画的绝活。时间回溯到上世纪70年代，汕头装裱字画的人寥寥无几，杨进城爱好画画，画完以后，想想求人不如求己，于是也有了学习这门手艺的想法。
说干就干，杨进城找来《故宫书画修复》等书籍深入研究，不断摸索和学习，在失败中总结教训和经验。慢慢的，从材质到技巧再到实战，他一一都掌握了；不管是卷轴的，还是装框的，他做起来都是得心应手，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字画修复之路。
裱画与绘画，于杨进城而言是相辅相成的。扎实的书画功底，使他如鱼得水，装裱技术日渐精进；而装裱职业使他常年浸泡在书画作品中，潜移默化摄取众家之长，也促进了自身艺术水平的提高。
妙手匠心让古字画重生
装裱与修复技艺是中国独特的传统手工技艺。书画装裱是指以宣纸、丝绸为原料，经过托心、复背、装杆等工序，对画作进行保护；古字画的装裱与修复则需要经过闷润、洗心揭心、修补等多道工序，才能把破损的古画修好。
“字画装裱是一份手艺活，需要耐心对待，每道工序环环相扣，慢工出细活”，杨进城表示，修复则需要很深的艺术功底，许多古字画在时代更迭中，几经辗转，大多破败残缺，通过手工修复，可化腐朽为神奇。
一幅幅字画，纵使受损程度相当严重，在杨进城的手里，也可以重现生机。拿到一幅古字画，他首先要根据画的基本情况和破损情况研究修复方案，胸有成竹后再进行“洗画”，然后将画心从装裱纸中分离出来，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补”“全”，整个过程关系到古画的“生命”，要有耐心，不能急于求成。
采访中，杨进城讲述了自己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次经历，是关于一幅清代名画家朱鹤年作品《雪景》的修复。当时，很多装裱艺人接到这个活儿都摇头婉拒。设想一下，画已大半破碎黏连，而且色彩也很黯淡，怎么可能修复？结果杨进城艺高胆大就接了，坚定地跟藏家一口应承下来。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挑战，接手后仅托底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杨进城回忆说，此画虽是大写意，但形态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他根据画家的笔意和纸的纹路，进行破损空白处的接笔着色。如此循迹而行，事半功倍，破洞的地方跟原来的画心颜色非常接近，很难看出修补的痕迹，而且连原已模糊不清的落款和钤印也重现于画上，令人叹为观止。
装裱是一项难度较高的技艺，经常会碰到一些难题。曾经有一次，有位藏家在保藏字画时，不慎把吸湿剂打翻在画上，数张画粘在了一起。藏家找遍了许多行家求助，但都对此束手无策，后经人介绍找到了杨进城，请他帮忙修复。当时有人建议“用石灰粉去除”，但杨进城觉得不妥，怕对受损画作造成二次伤害。
一番冥思苦想后，杨进城想到读书时学到的化学知识，在弄清楚吸湿剂的化学成分后，对症下药，去除粘糊糊的物质。数天后，当字画主人看到修复完毕的字画时惊呆了，吸湿剂的污渍不复存在，10多幅字画完好无损。
用五十年坚守诠释初心
裱画表面看上去容易，但是实际操作却没那么简单。多年来，在外人看来枯燥无味的工作，杨进城却坚持用手工完成每一道修复装裱工艺。在他眼中，自己这么多年所坚守的就是“专注”二字，从裱画时的认真、细致，到裱画材料使用的严谨、颜色的把控，每一个环节的细微之处，都有手工匠人心血的贯注。
在快节奏的社会大背景下，机器装裱出现了，“机裱”因为价格便宜、方便快捷，受到一些书画爱好者的青睐。而传统的手工装裱虽然效果更优质，但耗时费力，行业受到一定程度的空间挤压，手工装裱师已越来越少了。
“好的装裱，让书画作品易于展挂，更便于收藏。”杨进城表示，手工装裱虽然不如机裱方便快捷，但工艺细致，在真正有价值的书画面前，机器装裱是无法替代的，而且手工装裱的画作如果旧了还能重新装裱，能更长久地收藏传世。
入行50年，杨进城心无旁骛，不断提高自己的装裱和修复技艺。每天，他对着残破的古字画，伏案工作，用心感受每幅字画的魅力所在。“择一事，终一生。”他坦言，做这行一定要真正有兴趣，还要耐得住性子，否则是做不好的。在他看来，修复是孤独的修行，以敬畏之心让每幅古画得以新生，让他倍感欣慰。他说，一辈子只干一件事儿，真不错。
本报记者 陈文兰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