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式莹
天淡云闲,紫藤花开的时候,我抽空去看。在澄海涂城的小屋院墙上,紫藤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紫色的花穗垂挂下来,如同一幅天然的画卷。我在木门前,踮起脚尖,轻轻触摸着那些盛开的紫藤花,仿佛在与春天对话。
紫藤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去年,也是在这古朴的门楼前,紫藤花下,我静静地站着,任微风轻轻吹起鬓角的发丝,闻着淡淡的花香与发香,好像穿越到唐代,欣赏着白居易笔下的“藤花无次第,万朵一时开”的美好瞬间。温暖的阳光透过花间洒落,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诗意。
在这片紫藤花下,我缓缓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悬挂在头顶的花朵。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的美好。接着慢慢蹲下,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瓣,捧在手心,与之对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花香与春风在耳边低语。
涂城的春天总是这样迷人,去年是,今年亦是。满屋顶的紫藤花,招引来不少爱花人拍照留念。她们的笑容与周围的花海融为一体,成为这幅春日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许,这就是春天赋予我们的礼物——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变得如此美好。
在这座充满历史韵味的木门前,我在木椅上静静地坐着,门上写着“迎祥纳福”的红色春联,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喜庆。远远望去,紫藤像瀑布一样挂在院墙上,虽然并未置身于紫藤花下,但那份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却与这片盛开的花海遥相呼应。春天的气息,就这样在涂城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悄然绽放。
这里是涂城村的“白鸡安埕”,紫藤花与乡村院落的交融,构成了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这里的老厝与花藤,交相辉映,白色的墙上绘着双鸡舞,还有紫藤花与猫,栩栩如生,令人遐想联翩。而同时,在外砂桥头的红头船公园,红棕色的走廊上也紫气东来,一棚紫藤花在阳光下洒下紫色的光斑,阳光从缝隙里透过,花影和光影互相追逐嬉戏。走廊边赏花的游客,无不被紫藤拉住了脚步,仰头看着紫藤,啧啧称赞。而千年古村落程洋冈村的杏园书屋,春深花爆,古厝流芳。推开斑驳的木门,一串串紫藤花如珠帘垂落,将潮汕古厝的沧桑与春日的鲜活悄然缝合。紫藤藤蔓盘桓于青灰瓦檐,虬曲的枝干如游龙攀附石柱,而浅紫色的花瓣则似蝴蝶停驻,在风中轻颤,筛落一地碎阳。花影与古厝的剪影交织,花香与书香相互渗透,仿佛岁月在此处驻足——老墙的裂痕被花影填满,门楣上的雕花与紫藤的柔蔓相映成趣,连空气里也浮动着甜香与泥土的湿润。
院落的主人,是这方天地的守护者。早年,他默默打理藤蔓,修剪枝桠,甚至动用工程车调整花架,只为让紫藤的姿容更添风韵。疫情时,他虽挂起谢客的牌子,却仍对慕名而来的访客报以微笑,轻声叮嘱:“轻些脚步,莫惊了花。”如今,游人们循着花香而至,他依旧敞开半扇门扉,任镜头捕捉紫藤与古厝的私语。花架下,一位穿着朴素的阿姨捧出紫藤花茶,淡紫色的茶水氤氲着清香,仿佛将春日的温柔一饮而尽。
拉回飘得很远的思绪,看着眼前的紫藤,无端地生出一抹乡愁。紫藤的花期从春分绵延至清明,数十载光阴里,花开花落如约而至。曾有游子归乡,匆匆赶在雨季前,却只见满架翠叶,唯余一串迟开的花穗倔强垂挂。我俯身轻嗅,恍然惊觉:故乡的花,原是一封未寄出的信笺,写满等待与包容。花谢了会再开,而人间的离合,亦如藤蔓蜿蜒,终会在某个春天重逢。
这里的紫藤,不止是风景。潮汕人将生活揉进自然——花可入茶、入膳,古厝的檐角下,或许正煨着一盅紫藤花炖汤。而花架旁,白鸡雕塑昂首而立,传说它守护着村庄的安宁,也为这片紫色秘境添了三分传奇。摄影师们偏爱此处的“潮味”,镜头里既有花藤的浪漫,也有夯土墙的粗粝,更藏着灶台边阿嬷笑眼的暖意。
白鸡安埕的紫藤,是乡村院落里一曲未尽的散文诗。它用藤蔓书写坚韧,以花瓣诉说柔情,在古厝的怀抱中,将时光酿成醉人的花事。或许,真正的“诗与远方”,恰是这般——无需跋涉,只在转身时,与一院紫藤、半卷乡愁,悄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