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猪肉的那些事
在潮汕,家庭主妇最喜欢的是到菜市场切一条五花肚肉,到家里改成小块,放入鼎中煎出猪油花,把猪油盛起来炒青菜,出油后的肚肉再用酱油煮成豉油猪肉,加入鸡蛋或豆干,煮成一钵,成为送酒送饭的家庭常见菜肴,一肉两用。
年节一到,祭拜祖先或者神明,潮汕人就喜欢用三牲去做供品。除了鸡、鸭之外,免不了的是猪头皮,它们称为三牲。当祭拜节日完事后,猪头皮用刀切成肉片,蘸点着蒜泥醋,饱腮满腔的肉香味,让你绝对不会后悔。
我在大华饭店工作时,因为肚饿和馋嘴,硬生生地把白水煮熟的整个猪头皮切成薄片,蘸着鱼露吃了。事后挨厨房班长一顿批评,现在想想也可笑。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太多的事让我不能忘。饮食人只关心饮食之事,时代给你的是局限性的食材供给,让你为他人办酒席时,在选材上首先会考虑到猪肉。
印象特别深的是芙蓉炸肉。因为每一张菜单都会以猪肉作为首选出品,而首选一定是芙蓉炸肉、佛手排骨、酸甜咕噜肉、干炸肝花等,然后才会用到其他食材。关于芙蓉炸肉曾经有过小争论,很多师傅都会把它看作炸玻璃酥肉。其实芙蓉炸肉与玻璃酥肉不外乎就是肉的外面挂着什么糊浆去炸,更重要的是玻璃酥肉有一个玻璃糊汁。
罗荣元师傅曾经说过,挂脆浆的酥肉会更酥脆,配点甜酱更完美。如果用玻璃糊汁淋在上面或托在底盘,都对其酥脆有影响,不如直接做芙蓉炸肉上席更好。我一直记着它。
如今突生灵感,想用一只猪的肉来做烹饪分析,先把它分配为几个组合,再让肉在多条件的诱惑下散发出多种味道,还原一些失去的烹制法。
不同部位适合做啥菜
猪头,取肉连带舌部在潮汕地区被称为猪头皮,适宜于白卤煮头皮和酱油卤头皮,广泛用在食堂、大众餐厅和市场的卤味档。
最有趣的是在标准餐室,前辈厨师魏坤先生用剁刀把猪头骨对开后取出脑髓,挑去血筋撒上盐巴,放入蒸笼炊10分钟取出,晾干后改块撒上面粉,再蘸着鸡蛋液去炸,然后加入其他食材,通过炆煮,居然成为一道菜肴,取名结玉脑。而猪头脑骨则放入大锅内熬汤,熬煮到一定时间,大家都会争着去捞猪骨头,取出嘴巴内的牙龈肉,蘸点鱼露,送进自己的嘴巴,其美妙的感受唯有自己知晓。
猪脖子肉至下面连前腿肉部分,潮汕人称之为脖子肉和前腿瘦肉。脖子肉部分其实应称为猪颈肉,因白肉与瘦肉相交,人们又习惯称它为雪花肉,此肉在潮汕最适宜焯汤、泡面、炒肉片。江苏一带的狮子头,特别是扬州的水煮狮子头,为什么让人喜欢,就因为它是取雪花颈肉来烹制的,其肥瘦相间的比例加上巧妙摔打、渗水、调料,让其含汁嫩滑,吃时能饱腮油嘴。
在潮汕,厨师用其来烹制成芙蓉炸肉、结玉炆肉等,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因为肉质的部分相对较嫩滑,纤维也不粗糙。
颈背上至后腿背上的白肉统称为白膘肉,弹性强,香气足,是煎成猪油的好料,朥粕渣还可煮成一碗可口的潮式朥粕粥。再者,用白糖腌制后的白膘肉是饼食的好添料,更是潮菜甜品朥肪酥的最佳选料。最关键的部位是肚肉与排骨相接的顶端,有一条瘦肉条,潮汕人称之为肉目,切片切丝均是上料,是炒肉片、炒咸菜肉丝的上品。
后腿肉大都是瘦肉,把一些粘边的韧筋和肥肉去掉,绝对是槌打猪肉丸、肉饼的好肉料,而酸甜咕噜肉的取料便数这粘边的韧筋料最好。
罗荣元师傅说过,五香果肉的取肉料就是在这些边料中利用完成的。同样的,把这边角料肉取出,用刀剁碎,加入鲜虾仁、鲽鱼末、葱珠,调上味精、精盐、胡椒粉、适量水分和湿粉水,便是潮式云吞饺的好馅料。
五花肚肉,潮汕人称为肚肉,这是一块人见人爱的肉,特别是潮汕家庭,切刮一条肚肉,用几粒海盐抹一下让其腌制入味,放入清水煮熟,晾干后即可祭拜地主老爷等。祭拜完毕后切成小片块,回锅炒咸菜、荷兰豆,回味无穷。至于煮肉后的汤汁,煮上豆粉丝,撒上葱花,美味可口。
先民苏东坡先生用心研究烹调术,一边为官一边做菜,老百姓犒劳他的猪肉,他却做成红烧肉回赠,因而人们称之为东坡肉。今大量的东坡肉都是用五花肚肉烹制的。
在潮菜的烹饪空间里,芋头扣肉、梅菜扣肉、甜绉纱肉,还有酱油卤肉的烹制,都离不开五花肚肉。
排骨,覆盖在肚肉的两边,以自身强劲有力的支撑,保护内脏不受到伤害,其骨肉质有韧性也有筋道,因而煮出来后的味道极佳。家居最常见的是生炊排骨,有豉汁香、沙茶香或梅汁香,让你看到它的多样性。排骨熬汤,苦瓜的、莲藕的比比皆是。
难能可贵的是潮菜中的炸佛手排骨,称其为狮球排骨也形似神似,但我内心仍喜欢称它为炸佛手排骨,它如把拳头收紧的善善之心。含肉的一头香气饱满,慢嚼之唇齿留香。
猪筒骨、匙骨和其他杂骨,虽然作用不大,但作为煮汤的食材,还是具有一定用途的,如煲莲藕、煲萝卜等。
猪是非常亲民的家畜,给人类供给肉食,但它永远无法抬头看天,这是一个难解的题。
人们也怪,把猪的前脚称为手,后脚才称为脚,在脚往上接近腿部的部分叫蹄膀,潮汕人称之圆蹄,在潮菜中能做成红烧圆蹄,而广府人则把前脚做成白云猪手、财就手等。德国人最聪明,把圆蹄通过多种辅助材料腌制,烹制成咸猪手,风行全球。
内脏烹制得好妙不可言
早晨,潮汕各县市的街头巷尾,猪肝、猪肺加上猪颈肉,再搭上真珠花菜、益母草,便是一碗美味可口的汤菜。想充饥,换成粿条面条,意想不到的效果就会出现。
猪肝,切片来炒,过火了太硬,软炒不到位,出血水,难为了厨手,最佩服的是潮菜中的干炸肝花,解决了出血水和口感偏硬的难题。
猪肚,家家户户都能烹得的胡椒粒炖猪肚,熟透时加点酸咸菜,原汤原汁气味冲天,热胃暖身让你难忘。如果把生猪肚尖取出,用刀修去带皮带肥部分,再用玉兰花刀切成花球状,通过一段时间的浸泡,让它自然膨胀,清脆无渣,口感极佳。
如果与猪腰子密切配合,形成双脆,绝对是一盘佳肴,双辉相映。当然,清炒肚尖片也是绝活。香港阿一鲍鱼店的鲍鱼是一绝,但炒肚尖片也值得夸奖,20多年前我在阿一鲍鱼店品尝到炒肚尖片,至今不忘。
猪腰、猪心、猪肺、猪粉肠在外地是被人摒弃的,但在潮汕人眼中它们却是美食,经过清洗、漂水、熬煮,绝对有意想不到的出品,比如杏仁炖心肺、橄榄炖猪肺都能起到药食同疗的效果。
内脏的重头戏是猪肠,猪肠可分为大肠和小肠(也称为葫芦肠)。它有一种气息让你爱恨两难。潮菜中忘不了的是卤大肠,酱油香的卤水浸透着大肠,让其入味,切片改块,在蒜泥醋的支持下,嚼劲无限,谁敢说不爱它,那此人一定是说假话。用卤大肠挂上薄浆,热油猛炸,加点胡椒油,一盘脆浆炸大肠又闪亮登场。桂花酿大肠、猪肠胀糯米都是穿梭于酒席、民间摊档间的美味。历史的传奇是味道能延续,而猪肠煲咸菜,一道潮汕味极浓的菜肴也将会无限期延下去,让传奇继续。
忘了告诉你,大鼎猪血是潮味不灭的灵魂,贯穿于身上的热血忽然静止了,你理解了吗?尽管有很多地方的人不吃,也有很多人不理解。
健康的生猪经过宰杀后,流出的血经过盐水调和,凝成固体,通过蟹目水慢慢浸煮,变成暗淡红色的血块,很有弹性。如果在早晨用其煮上一碗西洋菜,清鲜之味不比任何早餐差。这潮汕人怎么弄的,连猪血都能烹得如此可口?
一头猪能受到如此礼遇,说明了它的能量。其实猪肉的烹制还有太多太多,而由此延伸肉制品的烹调法又有很多很多。可不是吗?腊肉味、烧烤味…… 钟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