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年纪大了,特别喜欢怀旧、念旧,也总喜欢回忆起过去一些刻骨铭心,特别是童年时代的人和事。
那天,我在手机微信里观阅了一位文友发在朋友圈的一组相片“潮汕天井”,立时就提起我的兴趣来了,也勾起我对旧居那口天井、门前的金凤树和童年时代深深的回忆……
旧居坐落在汕头市的招商路(曾经改名为南海路,后来又改回为招商路)附近一条街路。旧居的门前有一处开阔地,生长着几棵粗壮茂盛的金凤树,很有一种沧桑的感觉。据母亲生前说,这几棵金凤树不知是何人何时栽种的,它们的树龄岁数比我的年龄还要大呢,花开花落已经有几十年的光景了……
每年夏季五六月份,这几棵金凤树相继盛开出一簇簇的金凤花。人站在楼上往下俯望,那一簇簇火红的金凤花,被附近的礐石海风吹动摇曳着,好似一片片红色的波浪在翻动,甚是美丽壮观。
每逢金凤树开花时节,我和邻居几个小伙伴,有的爬上金凤树上去摘花,有的则在下面用竹竿敲打着树枝,让花朵掉下来;然后把花瓣放在手里掰成一片一片,拿到嘴边使劲地吹,花瓣被吹得鼓起来,用小手一拍,“啪”的一声,好不快活……炎夏的夜晚,我总要和邻居几个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女小童伴,在这几棵金凤树下、附近的小巷里捉迷藏、抓“特务”,追逐嬉戏,天真无间,童趣盎然;那纯真无邪的童稚笑声,还有时响时歇的蝉鸣声,伴随着一阵阵轻松悠扬的潮乐声,给这炎热的盛夏夜晚,在金凤树下纳凉的厝边头尾人们,增添了祥和、欢乐的气氛……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家门前这几棵金凤树的花先后凋谢了,树叶也随着枯黄飘落。金凤树上结挂着一串串的豆荚,长长的豆荚,好似电影上看到的日本军官的那把指挥刀,又是小伙伴游戏玩耍的好“道具”,拿在手里,用力摇晃,豆荚里面的坚果就会发出“咯咯”的声音。小伙伴手里挥动着豆荚,嘴巴大声喊着“冲啊,杀呀!”那样的场面,那样的架势,好不威风……
旧居是向一肖姓的人家租住的,是一座土木结构的三层楼房,每层楼住两户人家;我家是楼下一层,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连同厨房、露天天井),因人多房窄,每层楼每家都自己动手搭造了“楼仔阁”,连三楼晒台也搭建了一个小房间,解决了人多不够住的窘境;这样的变通,三层楼也就变成了七层楼,这种状况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里,在汕头市区都是很普遍的现象……我家小弟还在门前的空地,用石块垒起一个小花坛,种上葡萄和瓜果之类的;靠门墙壁的旁边,还搭做了一个活动的鸡笼,养了五六只鸡。夏天,屋里太闷热,兄弟几个就在门口的“灰埕”上,铺上草席,在葡萄树底下一觉睡到天亮……
旧居的厨房连同露天天井,大概有七八平方米。走进厨房的正面是一排炉灶台,从右往左排列:厨房工作台面,上面挂着碗橱,下面是专门贮放煤块或蜂窝煤块;中间是蜂窝炉,再往左是一个可烧木柴或木炭的大“炭炉”。灶台的对面,安放了一个大水缸,足足可以装满三担自来水;水缸的上面,还安装了一排木架,放一些厨房用的东西,充分地利用有限的空间。厨房的左边是露天天井,还搭造了一个简易的冲凉房;晚上,也就成了家养的鸡窝。
最值得留恋的还是旧居那口得天独厚的天井。天井的井水清澈见底,井水清凉;夏天,有时用井水来冲凉,那真是凉到透顶,真爽!井水饮之略带有点咸味,家中曾用井水煮过饭,吃起来,口感有点饴粽的味道,别有一番风味呢!天井的井水基本没有用来饮食,主要用来洗东西、洗菜蔬、冲洗养鸡笼等。后来去市郊游玩,顺便在田间沟渠捞了几条“过山鲫”之类的小鱼,把小鱼放到天井的水中。不久,天井里的鱼渐渐地多起来,也渐渐地大起来;我有时兴趣一来,就俯伏下身子,趴在天井边观看水中的鱼,真有点“观鱼胜过富春江”的感觉。有时,饭后在厨房里洗碗,我都要来一曲“锅盘碗筷交响曲”,一边洗碗,一边唱着歌。更多的时候,每当在天井的简易冲凉房洗澡时,我总是喜欢边洗边高歌;唱到兴致时,都忘记是在洗澡呢!天井也简直是一间天然的音乐吧,能让歌声得到很好的共鸣,能使歌声更加动听,直飘上天井之顶……所以,有时遇到二、三楼的邻居,都会夸我说:“阿平,唱歌唱得不错。”“平兄,唱歌好听啊……”学校的音乐老师也曾经夸我唱得不错,我有点沾沾自喜,竟然在作文《我的理想》,写下我的理想是要当一名歌唱家……几十年过去了,理想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旧居门前的金凤树,旧居的天井,旧居的邻家孩童时代小伙伴,经常魂牵梦绕出现在我的睡梦中。2019年的夏天,当年赴海南生产建设兵团的汕头市知青们,在林百欣会展中心,隆重举行纪念汕头知青赴海南50周年文艺演出活动。在文艺歌舞演出期间,我意外地遇见孩童时代一起玩耍的邻家小姑娘,她也来参加海南知青的文艺演出。几十年过去了,我还依稀记得她当年的俏模样,心底感到很亲切;也很荣幸地和她一起合影留念,留下了美好的瞬间和回忆……
去年的某一天,我又梦见那熟悉的旧居,还有旧居的天井,一切都如旧,还是原来的旧模样。旧居的天井井水还是那么地清澈见底,水井中的鱼儿好多好大;鱼儿看见我来探望它们,纷纷都游到水面翻腾着;我伸下手到水中,鱼儿又纷纷地游到水井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