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旅游，是无所谓淡季的。对别地来说，它的淡季就是别人的旺季。可以看的东西太多了。这次我们是选了冷门的时间点来的。到了景点，仍然会看到四面八方冒出来的一茬一茬的客人，云彩一般应和着我们的脚步。
去大唐不夜城，更是如此。大唐不夜城位于西安市举世闻名的大雁塔脚下，是以贞观广场、玄奘广场、南至唐城墙遗址公园等贯穿起来的大型步行街。在全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没有一座城市能够像大唐昔日的都城古长安一般理直气壮地铺排着昔日的荣耀。
来的时候，两个富于仪式感的朋友去步行街附近的汉服店化妆、穿汉服去了。大唐不夜城的附近有一条闻名遐迩的汉服街，专门给各种游客化妆、穿汉服、拍照。人多的时候，大家排着长队试衣服，整个店里被人挤得密不透风，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脂粉味道。后来我果真看到不少汉服的年轻人、小孩，从头到脚清一色就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女的“芙蓉如面柳如眉”，男的英姿飒爽玉树临风。女孩子大多穿白色、红色，而男孩子大多穿黑色长衫。他们走到哪里，就把盛唐的气象带到那里。我听到那个朝代遗落的珠子四处跳跃倾泻的声响，那是白居易的《琵琶行》以别具一格的形式在这里四处奏响。
天空蓝而坚硬，就像刚出炉的汝窑。汝窑下面是以红色为主题的大街——褚红色的带着沉厚屋顶的城墙殿阁、高墙大屋，古建筑下面悬挂着一个个红柿子一般的灯笼。那些灯笼还点缀着枝叶凋零的树木，就像炼丹炉掉下的火种，在萧索中营造出红红火火的升平气息。还有无处不在地慢慢烧灼着每个角落的红色灯光，真让人感觉今夕何夕。灯光越来越明亮。在红色的灯光里，又点缀着金黄色的宫灯，像梨子，像圆月，白炽灯的灯光如雪花纷飞，让街道更加迷离缤纷。
人渐渐多起来了。宛如春季里潺潺流水，化开了冷清，带来了喧嚣跟热闹。
贞观广场是纪念唐太宗李世民的。在大街中间，有一组大型雕塑。被分成三级的宽阔石头底座托起。白色底座跟黑色的雕像形成强烈的对比。最上方中间石碑形石头基座上是昂首挺胸骑着骏马穿着皇袍的李世民。基座有两三层楼高，突显他至高无上的地位、万世流传的功绩。在基座两侧，各有几个全副武装骑着骏马的将军。他们昂首挺胸，气壮如山，披风衣袂在风中猎猎飞舞。仿佛正要跟着皇上继续征讨四方。在他们最前面，是两组一字排开的号角手。他们昂起头，把号角举到半空中，正要吹出雄浑的叫声。这组雕塑，在周围波浪形灯光的映衬下，极有气势。它把千年之外伟大君主的文治武功用既具冲击力的立体线条固定了下来，既凸显了步行街的主题，又给人深深震撼。
继续向前走。以大街中央长长的喷水池为主体的，是形貌各异的黑色名人雕像。雕像脚下，各有个小牌子，标示着他们的身份。后面的石屏风上，雕刻各种文字。柳公权的雕像后面是柳体，欧阳询身后是欧体，褚遂良后面是褚体，还有“不废江河万古流”的诗人们。王之涣竟然独占了一个高台。肯定就是为了那首“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里的雕像，都衣襟带风，神情轩昂。或是飘逸，或是儒雅、或是凝重、或是严峻，不一而足。在灯光的映衬下，纤毫毕现。他们无关帝皇功业，都是一代宗师。都是他们各自领域里的王。
灯光越来越明亮。珠玉交错，丝弦四起。让人想起了辛弃疾的《青玉案》：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慢慢走下去，是玄奘广场。这里有两位大师的雕像。盘腿而坐的鉴真。伴随他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殿。整座殿两重飞檐、两层斗拱，用排排栏杆围成墙，通体金黄，在夜色中如同广寒宫一般炫目。在炫目的大殿边，就是神情平静，闭眼沉思的鉴真。他在悲悯着众生疾苦，在思索着普渡众生的智慧。浮躁的心，在他跟前，就慢慢沉静下来。后面，就是拿着禅杖，将要远游的玄奘立像。一眼望去，大雁塔上的灯光排成一行明珠，遥遥守护它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大雁塔又名慈恩寺塔，是玄奘法师为供奉从印度带回来的佛经、舍利等建造的宝塔。
千年之前，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走进了宝塔中，跟它融合无间。千年之后，我们在这十丈红尘中仰望着它，跟李白、王维、白居易、杜甫等人的目光相遇。这个夜晚也就变成了穿越千年的时光之旅，我们的脚步就有了厚度，有了思想。
回来的时候，一些节目也络绎上场了。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经过，跟两个汉服美女不期而遇。就是同行的朋友。她们抖落了岁月，以自己的方式致敬那个伟大的朝代。喷水池边一只金色凤凰作势要腾空而起，仿佛是涅槃重生的长安古城。
黄春馥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