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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梨园多旧事 都付笑谈中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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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唐明皇净棚》

  《京城会》

  《八仙庆寿》

  《仙姬送子》

  《跳加官》

  梁卫群 文/图

  有一次老玉堂春班在乡村露天舞台公演日戏,演出前,“香公”突然身体不适,唐明皇一角只得临时由一个杂角顶替扮演。

  《唐明皇净棚》是例戏“扮仙”(后来叫《五福连》)里的一个节目,“扮仙”是每个戏班必演的剧目。《净棚》只有一个角色,五句台词,极其简单,但扮演的人都视此为苦差。因为按老规矩,扮演唐明皇的,必须提前化好妆,然后到后台的神龛前焚香祷拜,默念肃立一至两个小时。如此角色,一般均为戏班里的“香公”担任。例戏,无疑更是一种仪式,观众虽不把它当戏认真看,但也轻忽不得。

  台内的号头一声“呼嘟嘟”,这个顶替的唐明皇出台“净棚”了,由于台词不熟,心里顿觉慌张。原来唐明皇的台词是:“高搭楼台巧艳装,梨园子弟有千万,句句都是翰林造,唱出离合共悲欢,来者万古流传!”可是,这时的唐明皇连其中的一句都念不出来。台内的“呼嘟嘟”又一声接一声地紧催着,只见他在舞台的中间站着八字脚,两手下垂交叉,急得满头大汗,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有个秋瓜棚,手是急中生“智”,便开口念道:“远远一个秋瓜棚,唔知会生抑不生……”可惜只有两句,却又念不出第三句。眼看戏又要中断了,没想台内那位早已火冒三丈的打鼓先生,破口为他续了两向道:“唔管会生抑不生,入内着食鼓槌柄!”“唐明皇”一进后台就连连挨打。

  这个临时上阵的“唐明皇”,多是杂角童伶,或是个暂留戏班的老戏。

  旧社会的童伶,大多数没有踏入孔子门,因此,对于剧本台词,只靠死记硬背。有个童伶,在《京城会》中扮演吕蒙正,当吕蒙正高中状元而与其妻刘氏夫人相会时,剧中有句台词:“俺可一齐拜谢苍天,做个团圆。”童伶只顾念“书歌”,不懂“苍天”指的是什么,初次出棚,台词不熟,加上怯场,竟把上述那句台词忘了。打鼓先生见状着急,忙用鼓槌朝天乱指,意在暗示他快念“拜谢苍天”。

  童伶忙乱中依着鼓槌所指的方向举目一看,忽见搭在戏棚顶以蔽风雨的老谷笪,于是脱口而出:“俺来拜谢老谷笪!” 引得台下哄然大笑。戏一歇鼓,这个童伶便遭受刑罚。

  有些人忘性大,而对有些人,在戏班,打,不只是一种责罚,还是一种警诫。是不可以有再犯的。

  这个笑谈里提到的《净棚》和《京城会》都是潮剧例戏“五福连”里的两个节目,《八仙庆寿》《仙姬送子》《跳加官》《京城会》,构成四出连,再加上《净棚》,就凑成“五福连”。

  潮剧例戏不限于以前几出。以前乡间演剧,都分日夜两场。夜场开始时,也是先来一阵千二下锣、百二下鼓。然后开幕出场的,又是一对状元和夫人,两人坐定了。旦白:“相公今早上朝,圣上如何封赠?”生白:“夫人,圣上将俺一家封赠。”旦白:“既然圣上将俺一家封赠,理合拜谢苍天,做个团圆。请相公上香。”生白:“随礼。”就这样简单下了场。

  接着正剧便开始演出。天亮了,戏演完了,状元夫人又出来,不过穿戴都是旧帽旧袍。匆匆出台,有时连钮扣都没扣好,就叽哩咕噜,念几句话就进去。后台也就停锣煞鼓。观众此时也都兴尽,忙着回家,没有听清演员念的是什么话,有的说是“今旦天明”,有的竟说是“金甘(糖粒,潮音读五声)体面”。究实他们念的是人间四件喜事:

  久早逢甘露,他乡遇旧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因为念时用正音,末一句听错了,成了“今旦天明”“金甘体面”而闹出笑话。

  演戏收场时为什么要多来这一段戏?这是由传统戏剧的“吊场”演变而来。一出戏结束,其他的角色先下场,留下一二人独唱下场诗(或打诨),传奇演出术语叫“吊场”。由这一出看似不相干的戏,却说明潮剧演出处处遵守成例,由付末的报场,到最后的吊场,正是表示演出圆满皆大欢喜。

  戏班为招徕观众,无所不用其极。“爱看你的后,勿看你的老。”为满足观众追逐新人的要求,戏班重金挖掘扶植新角;音乐动听、服饰别致、布景新颖,尽量实现;尝试过几十集的长连戏和立体活景……竞争中催生了各种新奇手段,也出现了不少绝艺。这些,往往都交由市场去淘汰。但唯一一样不能容许,官家要禁止的:淫戏。

  带点“色”,更好看。所以,带点“色”,只要这个度是合适的,台上台下都是默认的。

  《蒋兴哥休妻》也叫《珍珠衫》,说的是珠宝商人蒋兴哥因妻子被诱失身,一气之下,休了妻子。伶人扮演的蒋兴哥表演知悉奸情时,扯开外衫,把里衣白色裘头衫也扯开,一脚半踩着鞋,坐于椅上,一边举手抡扇表示怒不可遏。扮妻子王三巧的伶人即做小伏低地来挲摸其“夫”的胸膛,劝说息恼,二人唱做俱动情,观众往台上扔了不少彩;有靠前的观众直接把银元塞进“蒋兴哥”的鞋子里。这种戏气氛很热烈。

  但掌握不好的,会取祸。

  方耀禁淫戏的手段简单、粗暴。杀一儆百。他镇守潮州时,有一次观剧,恰有一对夫妇饰演生旦,“同演一淫戏,备极媒狎”。结果方耀“叱下,即于戏台前斩之”。

  有一个戏班在汕头演出淫戏遭到官方驱逐,整班禁入汕头市一年。1929年汕头市政公报出一条训令:

  八月二日该班夜演《两才子游湖》一出,十时演至水香姑代嫁洞房一场,举动粗俚无礼,科白又复淫亵不堪,委员长登即勒令该班停演。该班畏罪,不待处罚,全体于八月三日拂晓离汕。

  为此,本年八月三日起一年内禁止潮剧织云班来汕开演。

  后来此戏班一年后再入汕头,又再次被禁戏,原因是:织云社在新舞台戏院,开演的《七鹤洞》《双宝球》等出,多属神仙鬼怪及妖道斗法等情节。这与当时政府正在推行“厉行训政、破除迷信”相冲突,“表演此等神怪戏剧,殊于心理建设大有妨碍。”勒令禁演。

  报纸的出现是近代开民智的重要手段,从此乡谈杂议有了一个出口和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