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科烈
历经岁月沧桑,旧时风物、人文于无声无息中蒙尘,匾额、破损的石狮、倾倒的旗杆石、遗弃的碑刻……为滋养和重振乡土文化之根,2014年几个情怀相通的人走到一起,就为了寻回这方水土的根,这方水土的传统。
筹备会开完没多久,昭光兄急急来电:“不好,杨真老人让转告你,他不当主编了……夫人反对,说85岁的人搅进文字堆里还有命……”连续几天的沟通恳留,终以书稿编成送他审定署上名字即可,算是勉强说服其夫人。不想老人从此把编书挂上心头,带头撰写文章不说,得知印书经费没着落便到处奔走,找老板找社区……终于感动了李伟鹏同志,他拿着样书找区委、区政府、区政协主要领导汇报,得到支持才把丛书后三册的出书费用逐一敲定。
人们常说,心有亮光就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在动员作者参与丛书创作时,好些人第一句话就问:“稿费怎么算?”听说纯义务没稿费便再也没有回音。有好心人问许巧如老师:“一分钱稿费都没有,你这么辛辛苦苦爬格子值得吗?”许老师淡然说:“只要这些文字留下来对读者有意义,我觉得就值得了。”毕竟乡情、乡愁是多数人心中难以割舍的情怀,犹如被灰烬盖住的炉火,一旦拨开灰烬火苗就会嗖嗖蹿上来。好些接到邀请的年轻作者,二话没说毅然加入创作队伍。他们把对乡土的爱倾注在笔端流淌出来的文字中,于是我们读到一篇篇炙热的文章……
忘不了从一位在美国的同学微信里读到《跳白旧踪》一文,心心念之,于是兜兜转转寻到作者姚玉华兄。近80岁的人谈到家乡旧事喟叹不已,经不住撺掇又拾笔追记逝去的风物:包帆、放钓、扣罟、落溪仔……岁月无痕,那些跨越花甲年华的撰稿人,他们为用文字留住这片土地沧桑的印记,不厌其烦地从志书、族谱、故纸堆、甚至电视台的采访资料中一点一滴地寻觅,经整理创作出来的文字如开瓶老酒溢荡着久远的醇香。更别说女作者吴燕萍,为写好老宅硬是把潮汕老厝的特色、结构、名称啃了个遍。一个老宅写完又走进另一个老宅,一条岭路爬完又踩上另一山道。疲乏的脚步声终于化成键盘敲字的嗒嗒声。在《旧时濠江》一书里,她和许巧如两人的文章几乎撑起半边天。
写作既辛苦又快乐,叙写乡土的天地、众生其实也在写自己。有时追寻到某位知情的老者,登门拜访时却得知老人刚刚仙逝。扼腕叹息中痛切到和时间赛跑争抢资料的紧迫,油然生出一种抢救乡土文脉的担当。感谢好多被采访者,作者一进门便热茶相待有问必答。但也碰上个别不理解的见面就给脸色,有的没等听清来意连连摆手:“别写,别拍照!你们把厝内的旧物说出去,小偷就来光顾了!”亏得社区干部出面,采访才得以进行下去。行走河浦时难得陈镇清以地主之谊带着作者推开一扇扇老宅的大门,一边娓娓讲述当年主人的逸事。为求得一看守老厝的哑巴老人认可,他悄悄把红包塞进老人衣兜里……
就这样且走、且看、且思、且记。但写作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因作者多是在岗人员。连家庭主妇邱宝瑜也只有利用星期天把三个孩子交给爱人才能走出家门采访。她的《寻味鱼饭》《漫步北山湾》等作品都是靠夜里孩子睡着后才爬起来写的。更别说担负民政领域社会工作的许炜毅,多数周六日是最忙的时候,但他却把海绵里的水——时间,一点点挤出来,把濠江美食如《鱼丸香处是吾乡》等多篇文章写得有滋有味。好些作者初稿写出来后没等松口气,接到审稿没通过又咬咬牙投入修改。一次、二次……不断切磋、剖析、回炉、升华。改三几次是常态,多的五六次才得以脱稿。不容易呀,辛辛苦苦写出的文章既无稿酬,还要这么折腾修改,可没一个作者有怨言或气馁的。
眨眼十年过去了。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来作者、编者就这样默默耕耘,写下150多万字的篇章。我们无怨无悔携手前行,只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丛书终于编成了。翻看着一册册、一页页文字,那些辛酸苦辣的往事又纷至沓来涌到眼前:忘不了书稿压在印刷厂因交不起印刷费无法开印时,区领导的出手相助;忘不了杨煦生、郭小东、李伟铭诸教授带着浓浓乡愁写出的美篇序言;忘不了摄影的陈智生、杨立濠、杨毓添等诸君和印章设计者吴著明先生,用一帧帧照片,一枚枚印章让书中的文字变得有了色彩;忘不了那些慷慨解囊的资助者的付出……
抚摸着被从窗外透进来的秋阳镀上一层金光的《濠江乡土文化丛书》结集本,心里默默说:可要记住你们是如何长成现在这样貌的呀!感恩这片热土吧,没有她孕育出如此悠长的历史和独特的人文就没有你们;感恩笔耕人吧,没有他们十年来不离不弃的耕耘就没有你们:感恩一路上的“贵人”吧,没有他们的拉扯助推,你们就无法破茧化蛹为蝶,现在你们终于破茧成蝶了,飞吧,飞向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热土,飞向读者……
(本文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