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庆辉
到亲戚龙哥家做客，问起他儿子小虎高考复习情况，龙哥“嘘”了一声，指着小虎的房间小声啰唆：“我们这代人学习环境那么差、条件那么简陋，可是，我们晚上用煤油灯学习到凌晨，天未亮就起床背书，那才叫勤奋。”
我听出言外之意，就是嫌小虎不太勤奋，小虎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名列前茅，是他们的骄傲。他们很渴望小孩考上理想的大学。
到了吃饭时间，小虎除了打招呼之外，几乎整个人仍处于学习状态，把讲义挤在碗筷缝隙，边用餐边背书，几次筷子把菜夹好准备送到嘴边，又忽然放下，翻起讲义小小声念起来。
“小虎，吃饭时要放松一下，不要绷得这么紧。”我的视线正好对着他的房间，除了满屋是书外，显眼位置挂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横匾。
“我还要加倍努力，可是不管我怎么勤奋，都难以取得名列前茅的成绩，可能是天分不够好吧。”小虎声音里透露着沮丧。
一听到小虎说“天分不够好”，龙哥夫妻就皱起眉，接连狂轰滥炸。
龙哥略为激动：“天下哪有什么天分？勤奋就是成功的天梯，勤奋就是火树银花、珍珠玛瑙。爱迪生不是说 ‘天才那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华罗庚也说‘勤能补拙’，鲁迅还说‘所谓天才就是把别人喝茶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龙嫂也马上列举“头悬梁，锥刺股”“三更灯火五更鸡”“凿壁偷光”等例子来说明。
小虎可能听多听烦了，他每回一句话，父母都有一堆话去怼他，于是充耳不闻走进房间把门一关。龙哥夫妻心里一紧，知道小虎班主任郑老师也曾是我的老师，要我请郑老师了解了解，帮助辅导。
见到郑老师，我以敬仰的口吻说：“您桃李满天下，培养出若干政界、学术界、商界的佼佼者……”
郑老师赶快打断我的话：“只能说他们曾是我的学生，他们能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主要还是他们的天分好。其实，特别优秀的学生和特别笨拙的学生都不是我教的，中间层的学生，或许老师影响才是最大的，也就是说‘中间大、两头小’的橄榄形结构。”
“您怎么这样谦虚？”
“这不是谦虚，我当了近四十年老师，学生一茬接一茬，中间层的同学最多。悟性、慧根好毕竟是凤毛麟角。
“老师影响力怎么样，主要评判标准是接手时大多数学生成绩如何？他们毕业或离开时提升（下降）幅度。应该说，多数学生的慧根、悟性相差不大，而勤奋程度、兴趣和家庭条件则是迥异的。中间层的学生能否把知识学好，取决于生长在什么时代、什么社会、什么家庭，取决于碰到怎样的父母，如果能遇到好的老师指点，就会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我十分疑惑，脑海里贮存“勤奋”的理念出现颠覆，一个人的成功完全归功于勤奋，在我的思维里根深蒂固。
尽管我的思绪翻江倒海，但我仍坚信勤奋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可以碾压世上一切难题，就反诘郑老师：“如此说来，聪明不是来自勤奋？难道聪明与勤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郑老师坚定地说：“勤奋与聪明有联系，但没有必然。环顾我们每个不同人的成长道路，人的能力、水平、聪明程度与勤奋有关，但最重要的是慧根和悟性。”
“不是说勤能补拙吗？”我依然坚守固有的思维。
“我打个比方，假如悟性、慧根和兴趣、勤奋等各项指标系数设计满分是10分，如果有学生各项系数都是满分10分，那说明这学生既有悟性慧根，又认真勤奋。
“悟性高的学生能够把握住重点，对事物的敏感度和感悟能力超群，能深刻地理解和洞察现象背后的本质，稍微点拨便通透开悟，有时几乎是无师自通。相反，差生因为没有悟性、缺乏慧根，榆木脑袋就是掰开了粉碎了他也不得要领，学习成为很辛苦的差事，同样的错误会重复犯几次，你戳一下，他就动一下。大雨难润无根之草，差生再怎么勤奋刻苦用功都是事倍功半。”
我不禁感慨，继而涌上一股悲伤情绪，于是对郑老师说：“这样说，天分简直是上天赐予聪明人的礼物，资质平平的我再怎么努力，也许都达不到聪明人的成就。”
郑老师和风细雨地说：“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学生各项系数达到6以上，那就是合格的学生。如果你的天分系数达到8，勤奋等外部条件接近10，那一定是优秀人物，但仍不能成为特别优秀人物，也就是说一个智商不是特别高的人，即使再勤奋努力，也很难鹤立鸡群，主要就是先天这个瓶颈。”
我不禁发问：“难道天分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老师的影响力怎么体现。”
“教育是发掘提升人才，而不是制造人才。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优秀老师能碰到优秀学生，那是1+1大于2的效应。我最不喜欢这句话，‘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
“在正常情况下，勤奋有助于一个人取得好成绩，但思考力、悟性、慧根等天赋，要比勤奋重要得多。相反，天分高而不勤奋不努力，丢三落四的，或无法克服战胜所处的恶劣环境，最后也一事无成，江郎才尽，就像大家熟悉的方仲永。”
提到方仲永，我突然想起小学一位同学，他的人物水彩画惟妙惟肖，美术老师曾用“天才，大有前途”来赞赏他，小学二年级已经是学校宣传栏的画手，获得全校师生的好评。他后来因家庭经济拮据，小学四年就辍学。多年前在集市遇到他，他正在摩的载客，谈到“天才画家”，他一笑置之。我想，假如他生长在一个较好的家庭，或者能克服困难、遇到恩师，可能成为一名卓尔不群的画家。
郑老师把勤奋置于天分之下，对我思想冲击很大，难道上帝不青睐勤奋的人吗？我反复斟酌爱迪生的“天才那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为什么爱迪生把自己的灵感看得轻描淡写，几乎到了被忽略的数据。或许爱迪生把别人悠闲休息的时间全用在研究上，他深深地体味到常人难以知道的艰辛汗水和心血，才发出99%的汗水的感慨。伟人的故事符合社会主旋律，自然而然成为激励人们发奋图强的正能量，承认“天分”而不鼓吹“天分”，反之，只能让更多人裹足不前，无所作为。
郑老师差不多回答了我所有疑惑，我觉得已经不用咨询小虎提升学习的捷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多数人都会遇到不可逾越的瓶颈，关键是做好自己，做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