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钱湖颜值耐打、实力耐扛,缺的只是西湖那得天独厚的好运气。
它在宁波,是浙江第一大淡水湖。面积是西湖的3倍。被郭沫若誉为“西湖风光,太湖气魄”。它是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潟湖。在唐宋时期,历经修筑,成为宁波有名的水利工程。灌溉的农田达50余万顷。
去东钱湖之前,我们先去了它附近陶公山南麓的院士中心。院士中心外侧有道长长的景观长廊,就像一条半封闭内卷的白色大管。向外对着下面的村舍跟远处浩瀚的东钱湖。古老粗糙的瓦顶如本本背朝上的灰黑色大书,在视野里横七竖八横着,其间是芭蕉等花木旗帜般穿插的身影,恰如同书本边上绿色的书签。跟这片浓郁的人烟相对的,就是东钱湖烟波浩渺的湖面。一带白亮的水光,静静横在远山脚下。比起西湖的疏朗、秀气,东钱湖更像个豪迈的书生,坦腹仰卧在长天之下,让万顷的波澜,跟天上的日月星辰交相辉映。水天茫茫,白露横江。转眼间,我脱胎换骨变成了传书的柳毅,对着洞庭湖的万千气象。走廊尽头几棵大树。其中一棵就像把硕大直立的心形绿色大扇子。下面有木条长椅可供休息。坐在树下,人的渺小,树的雄伟跟远方碧色的水光,黧黑的山形成了绝美的图画。恰如同哲学中有关时空的思考,成为相机里神来的镌刻。
从走廊尽头的山间小路下去,就掉进村舍的包围中。路不是很宽,难得家家户户前面都有个葱茏的小花圃,种着各种主人心仪的花木。花木都抖擞繁密成绿色屏风。成为天然的照壁,也遮挡着直射的阳光。出了村口,过一道绿玉带般的小河,就来到东钱湖边。
湖水是浅绿色的,跟远看的完全两码事。风不断鼓荡而来,似乎在山那边藏着巨大的鼓风机。湖水不停地动荡。无数细小的脚步千军万马涌过来,吹得石堤上面的柳枝也惊涛骇浪地四处飞散。等风过了,柳枝还在惊魂未定地东摇西摆。大片的阳光洒在这里,都被排山倒海的风跟湖水不动声色地化解。夏日的骄傲在东钱湖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这里,宛如漫步在秋天里的西湖边。满身汗水不知不觉消失了。湖边,中间是宽阔的灰黑色道路,两边是细小黑色的石子缀成的路面,点缀着高低疏密的假山跟绿色植物、亭台楼榭,一路延伸。于大气磅礴里多了长短句一般错落的风景。
我拿起手机捕捉湖面的景物。远山下面有一只船的身影。不是乌篷船。像一只古人前端翘起的履。上面端坐着个人,对着群山的身影沉思着什么。在茫茫水面上,它就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柳叶。山,遮天蔽日。造化之手,以月白的天空为底色,以湖水为颜料,用巨大的无形之笔勾勒出了从近到远的深黛色跟浅黛,凝重跟缥缈,雄浑跟轻盈。宛如络绎地飘飞的襟袖。而这只不起眼的小船,就是连接着山水的纽扣。不免又把它跟西湖对照一下。没有大片的桂花、梅花跟翠竹,也没有白堤苏堤跟优雅的线条,没有雷峰塔的神秘跟画龙点睛,也没有湖心岛的文采风流。它更加简洁、大气。如果把西湖比作一件织锦长衫,东钱湖就是一匹四处延伸的绿绸。它带动着你的脚步,你的目光,让你移步之中,心随景动,在不知不觉中,沉浸在白云出岫一般的高爽里。
走了一段,渐渐疲惫。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亭子。亭子顶像一件披风张开着,下面两人,肩并肩坐着。都穿着短衫短裤。一个背对着湖面,另一个侧坐,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身后,在絮絮说着什么。两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轮廓。乍看起来就像是湖水中冒出的孪生兄弟。边上还放着一瓶饮料跟一把雨伞。在天然的包厢里,他们是久别重逢,还是萍水相逢?他们是在倾诉着彼此的境遇,还是商量着什么大计?烟水的背景,让他们这场邂逅如此生动。
中午,大雨倾盆。我们躲在快餐店里,对着云纹隔出的玻璃窗户,看着湖上空的浓重阴云泰山压顶地降落,遮掉了一切景物。大雨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湖面上,在玻璃上四处乱跳。湖水,这时候缥缈得像瑶池。 黄春馥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