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庆辉
阿芳刚刚走进闺蜜蕊蕊家,便迫不及待激动叫喊:“他昨天搬回家住了!” 眼睛里闪烁着丝光、饱含着泪花,但又无法掩饰岁月沧桑的伤感。阿芳所说的“他”,就是她老公阿罡。
“那好啊。分开二十年了,总算重圆。” 蕊蕊听后停顿了片刻,百感交集,用冷静的语调说。她疑惑地看着超级愉悦的阿芳,她不敢对阿芳说“破镜重圆”,素来对阿芳婚姻持保留态度——或许这样的结局正是阿芳所期待的。
记忆像一架录像机,全景式播放着阿芳的高光时光。阿芳的婚姻曾使大家十分羡慕,老公风流倜傥,成熟、风趣、潇洒,具备魅力男人的基本特质,而且在商界中赚得金钵满满,家里物质丰盈。就在众人投去羡慕眼光之际,传来阿芳婚变的消息,老公婚外情,接着自然出现大家常见的熟悉版本,老公竭力否认,阿芳全力打探。阿芳整个人失魂落魄,每天耗所有精力、所有才智,像敬业神探一样穷追不舍,功夫不负有心人,人赃俱获了,阿罡就像在世人面前,被扒开衣服似暴露无遗,旋即向阿芳摊牌“离婚”。
阿芳从伤心到愤怒,接着便是泪盈于睫。瞪着这个背叛她的男人,眼睛喷射的怒火如烈焰般在她心间的草原上蔓延,整天默坐垂泪,梦里不自觉地喊打喊杀嚎哭,脑海里总盘旋着老公出轨的镜头。
阿芳向数不清的人倾诉、哭泣、痛说那个曾经承诺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却成了人生道路上的狂风骤雨。亲朋好友不断地诱导规劝,都无法让她走出痛苦。阿芳的梦魇日子,让蕊蕊心疼心累,蕊蕊发现她根本不愿按下婚姻的暂停键、休止符,始终没有指责迁怒老公,只有接连痛斥那些与阿罡鬼混的“狐狸精”……
在阿芳的世界里,阿罡几乎是她生命的泉眼。蕊蕊便劝她:“能否换另一种方法,人就是一张纸,即使看清了、知道了很多事,也不能全部拆穿。不要无休无止地与阿罡争是非、对错,不能死缠烂打,想挽回他的心,就要进行冷处理、感化他。”
阿芳听得进蕊蕊的话,也自卑地认为自己“没做好”。于是,全方位提高自己的“可爱度”,一改不擅长化妆打扮的习惯,开始重视衣着发型,一丝皱纹一根白发都用心修饰;说话也从高亢的女高音变成柔美的女低音;看望公婆的频率变得密集……
可是,不管阿芳如何努力,阿罡只要遇到她,目不斜视,一甩头就走。这一下,阿芳跌进哀伤的迷雾,她心碎了,“没想到大年三十,他看到我在婆家围炉,扭头就离开。不管公婆兄弟姐妹如何劝告、劝说……”
过了一段时间,阿芳欣喜且激动打电话给蕊蕊:“我在医院照顾家婆,阿罡遇到我,不再扭头就走,对前来看望的亲朋好友介绍我是他的老婆。”蕊蕊听后感到心酸和诧异,为何活得如此卑微,离开他难道你就活不成吗?她不愿打击阿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淡淡地说:“愿你们早日重归于好。”
不承想,一年、二年、三年,阿罡依然不回家。阿芳又一次找到蕊蕊,一见面就呜咽起来:“阿罡仍坚持离婚,净身出户……”
“你看怎么办?这段婚姻走到尽头,究竟还有什么值得怀念。你得弄清矛盾的根本原因。否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蕊蕊皱了眉问。
“我不愿离婚,其实他本质很好,都是被人勾引教坏的,我相信阿罡终会爱我的。”阿芳用双手捂住脸,又饱含深情如数家珍地罗列阿罡的好处,每一句话都停顿很久。
俗话说,劝圆不劝离。“你凭什么说他终会爱你,这样的婚姻一点都不应留恋。你有学历、职位、收入,也有不错的相貌。趁年轻放手吧,不要把好好时间都消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阿芳听后泪流满面、不断摇头:“他从来对我不动粗,又不骂娘。我相信阿罡终会回来的……”
“如果回来时,阿罡老了、病了、穷了,你愿接纳他吗。”
阿芳边流泪边不停地点头。蕊蕊彻底心酸,不管晓之以理分析劝告都无效,她咬咬嘴唇,发誓从此再不参与劝解阿芳了,她们之间对婚姻的理解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二十年一晃就过,阿芳每天基本做一件事,打听、了解、盯紧阿罡的信息,等待他回心转意,如同宗教般虔诚和痴迷。正如所期待一样,阿罡老了,公司亏了,女人走了,经过多方促成,回家了。
与阿罡重圆的一个多月后,神清气爽的阿芳又来到蕊蕊家,似乎颇有成功感、满足感地啰唆个不停:“我现在每天就是教育他、斥责他、折磨他,他要我帮他煮药,我就讽刺他,为何不去找老情人,你都把大把大把钱花在她身上;他不做家务,我就指责,你以为这是饭店吗……絮絮叨叨地数落、埋怨、吆喝他。”
“你这样唠叨,是为了什么?阿罡受得了吗?”
“他一声不吭,有时叹叹气,混浊的眼光惆怅地直愣愣盯着天花板,我就臭骂他,又想你的老情人了吗?”
“这样的婚姻幸福吗,这样讲好吗?”蕊蕊反诘,接着又说:“既然不愿意放弃他,就要有包容他的海量,包容缺点比寻找生活的正确答案更好。爱就不要折腾,不要惩罚,旧账不要再翻。给他轻松的氛围,让他的心慢慢回归家里,回归你。”
“我被他折腾了二十年,受不了也得受。” 阿芳面有愠色。
蕊蕊无言以对。没准儿阿芳潜意识里就是要找一个对手,且因为对方有“亏欠她的过往”,使她在“婚姻”中占据道德优势,她可以变本加厉,实施对老公的惩罚、折磨、纠缠……
阿芳就像一位兢兢业业的挖土师傅,她每挖出对方的一块伤疤、痛处,能让对方尴尬难堪就感到无比惬意,她不知不觉挖起了一个痛苦的大窟窿,可以直接跳下去把自己埋了。
没多久,阿芳又急匆匆地打电话给蕊蕊,话筒的声音糅进哭腔:“阿罡又搬到外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