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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红红火火炊甜粿

日期: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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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龙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当母亲打开木门走出来时,发现我站在门外边,便对我说:“不准进去,快去睡觉,明天阿姆蒸甜粿。”

  临近过年,儿子问:“妈妈,你们小时候过年做什么粿品?”我随口说:“过年的粿品可多了,有甜粿……”儿子便吵着要吃甜粿。

  我的思绪被拉到了童年。那时,母亲一定会炊一竹箶甜粿在除夕祭拜祖先。那时,母亲总是在我们都入睡后,才悄悄地进入厝手(潮汕下山虎的房间),左手拿着红色的塑料口壶,右手拿一束十二色花向装有水的口壶沾一沾水,朝四周洒一洒,这叫洒花水,表示清净清净周边环境,驱邪避晦。

  洒完花水,母亲便掩好木门抬出早已清干净的大陶钵,先调好一钵红糖水,加入雪白雪白的糯米粉,双手不停地搅拌,当搅拌均匀后,时不时将手心中的“浆糊”提起来,看它流下去的速度,来判断它的黏稠度。调均匀后双手捊下糯米浆,轻轻地盖上竹筛。当母亲打开木门走出来时,发现我站在门外边,便对我说:“不准进去,快去睡觉,明天阿姆蒸甜粿。”

  第二天早上,母亲早已忙碌在灶台边。她又拿出那红色的口壶和十二色花,洒起了花水,虔诚地在大灶周围洒了又洒。然后才开启蒸甜粿的模式。先往大铁鼎里倒水,放入大竹蒸笼,再展开一圈由竹篾编成的,宽大约有二十公分而很长很长的竹带,放入蒸笼,围成一圈,交接处用细籘系紧了。再找来大炊布,铺在这个圈里。母亲抬出这一大陶钵糯米浆,慢慢倒入圈内,用手将糯米浆抚平,盖上大竹蒸笼的盖子。

  灶前整整齐齐地叠着母亲亲手将稻草缠制而成的“鸡安弯”和“鸡母弯”。奶奶点了火往灶里送时,在一旁的母亲点了一根香,插在灶边上。一根烧完又换上一根,小时候看母亲炊甜粿总觉得很神圣,后来才知道,点香是计时。在掌火过程,母亲从不让我们插手,往大灶里添稻草弯时,要均匀有序。否则蒸出来的甜粿会因受热不均匀而软硬不均,导致甜粿胚失败了,蒸粿过程不吉利的话是不准说的,因而母亲总会找个活给我们做,好让我们远离灶边。

  当甜粿快蒸熟时,母亲把大水缸的木盖子倒放在地上,木盖下面塞了几个稻草弯,让木盖平稳地躺在地板上。

  母亲掀开大竹蒸笼的盖子,快速提起炊布四个角,一手扎紧形成“布袋”,往上提,一手托在下面,提着沉甸甸的粿胚,放于铺好的木盖上。一手抓紧布袋口,以防粿泥漏出来,一手趁热时揉一揉,实在是太烫了,母亲时不时甩一下手,也时不时蘸一下冷水,使劲地拍一拍,揉了又揉,也沾花生油,接着揉。我蹲在一边,觉得很好玩便偷偷地凑了过去,用小手拍了拍粿胚,烫得直叫,母亲急忙抓着我的小手浸到冷水里。

  母亲提起这一袋粿胚放于竹箶上,母亲是我们那片做粿品的好手,手掌粗大而平整,均匀有力地把粿胚铺平,且光滑平整。接着母亲和奶奶合力把粿胚倒扣于木盖上,轻轻地撕下大炊布,又盖上竹箶,两人又合力把粿胚倒扣于竹箶,洒上黑芝麻便是真正的甜粿了,甜粿的厚度约有八厘米,高于竹箶的边。

  竹箶的直径有六十多厘米,边缘高五六厘米。竹箶由青竹的竹皮和竹黄编织而成,青竹意寓长青,永远茂盛会发展。竹箶的边缘涂上红色油漆,意寓生活红红火火。

  潮汕地区春节期间比较寒冷,可这一片甜甜、糯糯、热热的甜粿,由热气带着滋味从舌尖直达心间,一直温暖呵护着我们。

  有一次,我问父亲,“这么美味的甜粿,为什么有‘无可奈何炊甜粿’的说法?”父亲给我讲了潮人漂洋过海讨生活的故事,甜粿是一种耐饿食物,也可长时间存放。先辈们带着甜粿去过番,路程艰辛而漫长。甜粿里带着家乡的味道,带着亲人的牵挂。靠着一块一块的甜粿填饱肚子,靠着一份份信念支撑下去……父亲笑着说,“现在我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了,赶上了好时代,而是红红火火炊甜粿。还要用大红纸剪一张八喜连牡丹图盖在粿面上,表示吉祥如意。”说着拿出一张红纸教我折一折、画一画、剪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