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阳区关埠及其周边乡镇,乃至揭阳一带,桥头村(今属汕头市潮阳区关埠镇管辖)的名字常与“拍红肉”(即制作红肉)、“卖红肉”相连,名声远扬。
远近闻名“拍红肉”
红肉(也称红肉米),作为潮汕地区一道独特的杂咸美食,源自学名为“红肉河蓝蛤”的海洋生物,经过精心蒸煮的提炼,成为了潮汕人餐桌上的常客,特别是在早餐佐粥或夜宵时刻,总能见到它诱人的身影。
关于桥头村何时开始传承“拍红肉”这项传统技艺,由于历史资料的缺失,已难以确切追溯。根据多位年逾古稀的长者回忆,他们的祖辈时代,村里就已有此传统,由此推测,其历史或可上溯至民国年间,甚至更为久远。
红肉在脱壳前,当地人习惯称其为“红肉醭”。它们偏爱栖息于宁静港湾的潮间带或是浅海泥滩之中。过去,榕江出海口和汕头港内湾是“红肉醭”的丰饶之地。其生长周期短暂,仅需四至五个月便能迎来收获。现在榕江边的桑田(今属河溪管辖村庄),是主要的养殖基地。
在纯手工“拍红肉”的年代,其技艺繁复而精细,包含了三大关键环节:首先是“拍红肉醭”,匠人们利用特制的竹制工具,在清水中巧妙旋转,使红肉醭的外壳自然脱落,既省力又高效;随后是浸漂,将剥离了“磴丝”的红肉置于灰缸中,以去除杂质;最后是上锅,沸水翻腾间,红肉下锅,特制大竹筅舞动,炉火巧妙调控,旺火与弱火交织,红肉轻盈上浮,经笊篱捞起,加盐卤去水后,装入篓中即为成品。此过程中,红肉河蓝蛤与最终产品的比例高达200:1,足见其制作的艰辛。在关埠一带“拍红肉”成为了劳心劳力而收获甚微的代名词。
近十几年来,随着科技的进步,“拍红肉”这一传统技艺也迎来了变革,机械生产逐渐取代了人力劳作,但其核心原理依旧沿袭古法。在高温蒸煮下,“红肉醭”的壳与肉自然分离,轻盈的肉体浮于水面,而沉重的壳则沉入水底。随后,经过蒸带加热再入大鼎煮制,脱壳的红肉随水流而出,壳则被另一条运输带自动分离,实现了高效而有序的生产流程。这些贝壳,经过精细的研磨,便能转化为家禽的营养饲料,也能煅烧成贝灰,作为坚固的建筑材料。红肉则被精心引入特制小池中,匠人们巧手撒盐,为其增添风味。整个红肉的机械化加工流程,流水潺潺,清洗不辍,层层过滤,相较于往日的手工劳作,不仅效率倍增,更增添几分洁净与卫生。
红肉这种微小贝类的华丽蜕变,通过去壳工艺后成为一种细腻柔滑、美味、鲜香四溢的佐餐佳品,其背后蕴含着桥头人独特的匠心精神和对品质精益求精的生活哲学。
走街串巷“卖红肉”
依托红肉厂的便捷资源,桥头村衍生出一项专门的红肉销售副业。每当晨曦初照之时,许多桥头人的身影穿梭于邻村邻镇,乃至揭阳一带。他们穿行于街巷之间,叫卖声声。
贩卖红肉,是一项艰辛的营生。凌晨四五点,红肉小贩们就得起身,着手准备售卖红肉所需的各式器具。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他们肩挑一筐竹篓,携带一把杆秤、一些废纸(用以包裹红肉给顾客)和零钱上路;而自80年代后期起,自行车逐渐成为代步工具,竹筐被牢牢绑在车尾,再配上几叠背心塑料袋等物品。一切准备就绪后,小贩们就会前往村里的红肉厂取货。他们通常是先取货后付款,等到夜幕降临再去结算。
取完红肉后,小贩们便启程前往邻近的村庄或是更远的地方叫卖。由于卖红肉的同乡众多,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形的约定:在某个地段或街巷,先到者拥有优先权,后来者不会擅自闯入这片“领地”,除非得到先到者的许可。一般来说,每位红肉小贩都有其固定的顾客群体,长此以往,双方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在价格上也容易达成一致,实现了真正的“互利共赢”。
在那改革开放前的艰苦岁月中,许多青少年正是以卖红肉为起点,用汗水与坚持铺就了求学之路。他们黎明即起,遍访四邻,待红肉售罄,便将摊档托付给同族亲友带回家,自己则背上书包,踏上求学之路。日复一日,风雨兼程,最终凭借坚韧不拔的意志,完成了知识的积累与人生的跨越。进入20世纪90年代直至21世纪初,在寒暑假的时光里,仍能看见一群小学生与初中生,踏着祖辈们的足迹,穿梭在大街小巷,售卖着红肉。
随着时代的进步与生活的富足,如今在桥头村里,那些曾经忙碌卖红肉的身影已渐渐稀少,但那份勤劳与坚韧的精神,却如同红肉的美味一般,历久弥新,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桥头人的心灵深处,成为了一笔代代相传、永不褪色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