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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汕头日报

踏菜脯

日期: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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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龙泉       上一篇    下一篇

  家乡农历十一月之后,便进入拔萝卜、踏菜脯的时节。

  种萝卜的园地要两犁三耙,因为萝卜对土壤疏松程度要求较高,土壤疏松度高,通透性便好,散热也快,这样的园地最适宜萝卜的生长,出苗快且易成活,成熟后个头大。父亲对这要求很严格,由于日间要到生产队出工,所以,对园地的犁耙是利用早晚之间进行的。园地是生产队临时分给各户种植的,萝卜收获之后,园地又重新归还生产队了。父亲到园地里犁耙时,往往在整片园地中,就他最早或最晚。

  父亲将园地犁耙得用手一捏,几乎能捏出水分来,可见其疏松程度。犁耙好之后,整理成一小厢一小厢,在小厢上用锄头一角轻打一下,挖出一个个的小土堀,萝卜种子便点散在这些成百上千的土堀里,但在放种子之前,父亲还要给每个土堀施上粪水作为基肥,然后才点下种子,再然后,又用事先准备好的土杂肥盖上。这两道工序有些人是没有做的,但在收获时候,品质是大不一样的,有下足基肥的人家,收获的萝卜个头大且长,自然重量也增加,说到底就是提高了单位面积产量。

  萝卜园地不能长期浸泡在水里,但它又需要水,水需到村里的池塘或大溪中挑来。在萝卜出苗之后,要进行锄草,然后,对每一个土堀的苗进行定苗。点种子时,一般是几粒放在一个土掘里,以防地下沙虫啃掉一些,定苗时每个土堀只留存一株苗,其他的苗拔出来,洗净之后,与蒜头一起爆炒,成了餐桌上的一道鲜嫩的蔬菜。

  收获萝卜没有统一的时间,一般根据自家萝卜个头长势决定,但收获时,总会挑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样萝卜拔出来之后,马上会受到阳光的曝晒。晒萝卜的过程,叫晒菜脯,也叫踏菜脯。

  一般地,晒菜脯是在原园地进行,将一厢厢的园地稍为平整一下,然后铺上稻草就可以作为晒场了,在晒场中间必须挖一个土坑,其大小与所要堆积的萝卜有关,有的人是用大篾笘围成圆圈。刚拔出来的萝卜在阳光映衬下显得更加圆润饱满,十分惹人喜爱。

  晒菜脯开始二三天较为轻松,只需夜晚将晒场上的萝卜收进土坑里并撒上食盐,早上将萝卜从土坑里拿出来散在晒场上就行了。这几天撒盐要用重盐,过一段时间逐渐减少盐的数量以至最后不用下盐。三天后,将萝卜收进土坑里时,必须有一个大人在萝卜上面进行踩踏,在盐与日光的共同作用下,再加上人力的踩踏,萝卜逐步变软。这样日复一日地进行踩踏,一般要近一个月的时间,在中途,还要将已变得柔软的萝卜利用中午阳光最充足的时候用清水清洗并曝晒,这时,萝卜变成了金黄色,有那么一种淡淡香淡淡甜溢出,成了菜脯。

  还在读小学的我,晒菜脯每次都要参加,傍晚收萝卜入土坑还容易一些,最恼是早上去晒菜脯。乡村仲冬的早晨有露水,而菜脯又是盐渍渍的,在寒风的吹拂下,冻得两只小手通红通红的,但晒菜脯却是每天必须的功课,除非下雨天。事实上,如果连续几天下雨,也要在中途时找一个无雨的日子,见缝插针地将菜脯从土坑里搬出来,然后再放进去踩踏,防止雨天太久不见阳光菜脯要发霉变质。

  对于家乡人来说,菜脯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农家人将菜脯装在事先准备好的陶瓮里,然后,三餐之时便从菜脯瓮里拿出一个,用刀切成小块佐餐用,它是农家人一年餐桌上最主要的菜色。有时自家的菜脯吃不完还会拿去市场贩卖,当然也有急用钱之时,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会拿一些菜脯去换钱。父亲管理得好,萝卜个头大,再加上踏菜脯时晒盐得当,自然阳光晒出来的菜脯不但漂亮,而且口感也好。每年父亲都会拿一些菜脯到市场去贩卖,以换回家庭的一些必需品。

  家乡大规模种萝卜晒菜脯是在土地自有经营之后,记得每年家里能卖个二三百斤,那是很了得的。

  很喜欢奶奶在一个小石臼里将炒熟的花生与菜脯放在一起进行捣碎做成菜脯花生饼,一种香一种咸甜渗杂在一起,成了颇不错的下粥菜,当然要是那一餐有菜脯煎蛋就更好了。我读高中时是在离家乡近三十里的镇中学,每星期回家除了带米、番薯之外,拿一大玻璃瓶菜脯碎是不可缺少的,以至于吃菜脯吃到反胃。

  不过,现在菜脯成了迎来送往的乡村礼品,府城的朋友来乡下游玩,带了一堆手信。我说:“不必破费。”他回道:“上年吃着你的菜脯,念念不忘啊。”我笑着:“还有这样要礼物的吗?”说完,我们都大笑。朋友说得很实在:在市场上买的菜脯似乎没有我们家乡的菜脯爽口。这应是实话,除了土质之外,完全的人工踩踏,纯日光曝晒的菜脯自有不同味道,而且贮存得越久越值钱。

  家乡的菜脯香味浓郁,酥脆可口,还有一种淡淡的鲜甜味道,十分受人欢迎。不过,现在家乡已鲜有人在从事种萝卜晒菜脯了。剩下几户人家晒的菜脯还未装入陶瓷就已被订购,而且价格比外面的要高上一个台阶,因为,它们仍然是用纯人工踩踏、纯阳光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