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潮阳馆塾中有一位名儒李郁,县志载“处士”,人称“理学儒宗”。他的一生,充满传奇。当馆塾先生,当乡“约正”,古稀之年率乡勇出战。家境清贫,却赈饥济困。从小刻苦自学,潜心攻研理学,通经学,倡导明经,十八岁课馆授徒,时间长达五十七年。以“正心诚意,致知力行”为宗旨,身教言传为学子楷模,文名擅于郡邑。知县赠以冠带、匾额,征名儒,俱不受,志当隐逸之士。
万历三十一年(1603),乡遭贼寇入侵,李郁与父藏于山寨草丛中,被贼劫持,贼欲杀其父,李郁将脖子架在刀下说:“我死无憾,愿勿惊我父。”寇茫然无措,为之所动,赦宥而赠银以压惊,实为罕见。村民赞其胆识孝道,称“德门先生”。崇祯七年(1634),沿海寇犯猖獗,时常劫掠村寨,至凤山寨闻“德门先生”之名绕道而行。
万历四十六年(1618),八月大飓风夹海啸,道中淹溺饿死者众,李郁置棺安葬,事记“朱令碑”,路人啧啧称颂。崇祯元年(1628),归家途中遇饥民,遂将馆塾收入股资,赈济灾民。本来束脩微薄,养家糊口尚且艰难,而他却不计有无,慷慨解囊。康熙《潮阳县志》载:“至若还金施赈不贵其报,其仁质义间更为乡人所重。”富贵身外物,功名如浮云,隐士逸志也。疏财仗义,赈贫济乏,善行也!
明朝天启四年(1624)秋,从揭阳馆塾回家路上,途经池塘,拾得一个破旧包裹,里边有白银二两及卖子契约。知是穷人所失,守候于路旁至夕阳西坠,才见失子回寻,问明情况后,原物捧还。失子拿出一半银子酬谢,李郁说:“我若贪图银子,何必在此等你到来认领?”失子问起姓名,随答“舍全”。意为半个人情而已,何必认真,文人风趣也。拾金不昧,俯仰无愧,亮节也!
顺治三年(1646),山贼四起,乡民推主寨事。十月四日,虎山土寇陈拔五,率大队人马围攻山寨,李郁派乡勇前往揭阳桃山守备黄元享求援,黄率兵途经门辟关,遭遇土寇四面伏击,激战而死。李郁率乡勇置之死地而后生,寇不敌而溃撤。邻乡进入凤山寨寻求庇护者无数,挤满巷道,皆妥善安置。十月五日,土寇陈拔五、黄亮采、李芳,三队人马围攻县城,知县徐以暹派人求援。七十六岁的李郁率乡勇赴援,突破城北,寇土崩瓦解。十月二十八日,总督佟养甲带兵围剿虎山土寇,又率乡勇为前部协助作战,摧毁寇巢。知县、总督为他请功,皆力辞。秀才带兵,也是勇将,奇谈也!
李郁尊崇儒学,以儒家思想为基本内容,倡导朱熹的“理学”观念,提出“正心诚意,致知力行”的教育宗旨,认为“正心诚意”就是学习者必须保持内心的正直和公正,不受外界干扰和诱惑,即端正学习心态。保持真诚和诚恳,做到不欺骗别人,也不欺骗自己。学习是一种个性心理活动过程,一切都须发自内心的真实,这样才能使自己心满意足。李郁提倡“致知力行”的学习方法,知是知识,行是实践,学习的过程是由未知未能,到求知求能,再进而由已知已能,到行之不已的过程。强调学与习必须兼顾,知与行应该统一,这种儒家的教育理念,对清初潮汕地区的教育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对后世产生积极的影响。
吴颖在顺治十五年(1658),外放补授潮州府知府,纂修《潮州府志》时,被其高风亮节所感动,撰《李赠公传》列其传于府志。曰:“余辑潮志,闻先生之风,为之忻然,而窃附于执鞭之慕也。”“潮士盖自昌黎之延天水先生,以至于今矣。天水先生非行其教于乡校者耶。然而百世师之若李先生,殆亦其流亚欤。”将他与韩愈、赵德等人相提并论,可见评价之高。潮州府知府宋征璧赞曰:“惟公道隆千古,风高百世。”保和殿大学士魏裔介爰志其墓铭《崇祀郡邑乡贤李启文先生墓志铭》曰:“一取一予,义不苟。一经一权,名不朽。孝德理学高泰斗,爼豆学宫理宜有。”这些评价,是以阐释李郁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