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喜欢画画,先是胡乱涂鸦,在初中时幸运地遇上了林德雄老师,他刚中师毕业,分配到我母亲所在中学教美术。节假日,德雄老师就把我们几个学生带到一间教室,摆上衬布、水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学习写生,先是素描,再到色彩。他自己也画,边画边指导我们。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只是因为见多识广,才显得少年老成。他对我们很有耐心,从不大声说话,且不停地鼓励我们继续画下去。凭着过人的才华,德雄老师后来考上汕头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他边教学还边从事丝网版画的探索,成为中国版画界的名家。
为了报考美术专业,我高二从苏北中学转学到澄海中学,这里的条件好多了,有一个由二十多人组成的美术组,带领我们的是白发苍苍的曾泓展老师,他也是一位勤勤恳恳、苦口婆心的好老师。美术组的画室就设在学校礼堂的阁楼上,当我第一次沿着木梯咚咚咚地跑上去时,一下惊呆了,只见画架林立,墙上贴满同学们的习作,镜框里装着已经考上美院的师兄师姐们的优秀作品,桌子上地板上到处摆着石膏像、瓶瓶罐罐还有蔫了的蔬果……这阵势一下把我乐傻了。我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几乎每晚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画室。加入美术组还有另一好处,就是每年寒暑假,那些就读于各个美术院校的师兄师姐陆续回到母校看看,在与我们交流中带来了不少绘画的新观念和招生的新信息。就这样,我算是找到了“组织”。
上世纪90年代,我们高考填报志愿,不是出于个人的兴趣或专长,而是带着更多的功利性。每个个体都被当时的商业大潮裹挟着,盲目地把那些“成功”的师哥师姐当成效仿的对象,只要稍稍有点实力的,都奔着工业设计专业去。考上工业设计的“好处”是,在学校里可以从老师手头接点活儿干干,边挣钱边实践,毕业后更容易独立门户,开起工作室给自己打工。
当时我是真的无知者无畏,考大学还挺挑的,师范专业不报,因为觉得教师是个清苦的职业。绘画专业招的人少,毕业后又是前途堪忧,也不想报。其他的如装潢设计、室内设计等倒是十分诱人,但竞争相当激烈,要考上颇具难度。我左右为难,寝食难安。也就是在那个年代,电视一拧开差不多都能看到时装表演,模特儿争奇斗艳地行走在天桥上,而设计师总是最后一个出场,被模特们花团锦簇般地包围着,笑纳那些铺天盖地的掌声,那种成就感挺能满足我的虚荣心的。再有了,成天跟这些漂亮姑娘打交道,往后还怕找不到老婆?我就这么突发奇想,咬咬牙报考了广州美术学院,还有把考点设在广美的天津工业大学(当时还叫天津纺织工学院),都是服装设计专业。
天津工业大学的专业考试与广美在同一天。我犹豫再三,觉得我们美术组的好多同学比自己有优势,他们早在高二下学期或高三上学期就跑到广美去,花重金参加那里组织的高考强化训练班,所以自然更加熟悉广美艺考的套路和考官的口味。我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放弃“梦校”广美,避开强劲的竞争对手。天津工业大学当时给了广东两个名额,我和另一位韶关同学后来在两百多名考生中以第一、第二名的总成绩(专业分加上文化分)跨上了这道“独木桥”,四年之后又同样以第一、第二名的总成绩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