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人从记事起便知道“糜”。稻谷米淘洗干净后加入清水,经过火候和时间的熬煮,到达糜烂的程度,便是“糜”了。
如今“糜”在潮汕也被写成“粥”字。按照目前煮粥的方法,同样是稻谷大米经过淘洗后加入清水煮至糜烂,即是熟透了的白粥。
在潮汕饮食上,“香”的意义更为广泛,应该是指有味道而且好吃的食物,如香粥、香肉、香菜、香初汤、香豉油。
这里只想说说粥,特别是多种多样的香粥对潮汕人带来的一些影响。
发现稻谷可以食用到成为“糜”的历史,究竟有多久?“一碗令潮人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会想念,一吃下去就血脉贯通、全身舒服的“糜’(潮汕话读音mue5),我们已经吃了2000多年了。”这是韩山师范学院原校长林伦伦先生为我的《饮和食德—潮菜传承与坚持》一书写的序文上对糜的评定。
如今“糜”在潮汕也被写成“粥”字。香粥,在潮汕也是一款不确定叫法的粥品系列,和“杂咸”的叫法一样,存在模糊的概念。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才算作香粥呢?必须先把香粥的范围捋清楚,才能明白香粥究竟是什么。
第一,香粥是在白粥的基础上,通过添料调味而成的。
第二,香粥的品类范围比较大,任何食材和白粥结合,都可能成为一款香粥。
由此,我总结出香粥的若干主要品种,分别是海鲜类香粥、家禽类香粥、猪牛类香粥和瓜蔬类香粥。
海鲜类香粥主要品味有虾粥、蟹粥、鱼粥、蚝粥。这些海鲜除了可以独立烹煮之外,也可以混合其他食材一起烹煮,延伸出另一款香粥。多数人会用砂锅去煮海鲜类香粥,因而很多外地人把它叫作潮汕砂锅粥。其实,它应叫海鲜砂锅粥,因为潮汕最早的砂锅粥是白粥。
海鲜鱼粥多种多样,除了鱼头粥之外,还有一款鱼生粥,也是汕头市早期粥品中的一大亮点,别具特色。
取鲜活的海鱼或者沙池吃草的草鱼,通过杀血、去鳞、起肉,然后风干水分,用刀把鱼肉切成薄片,放入碗内,调入南姜麸、葱珠朥、鱼露等味料,滚汤冲泡后加入“泡饭”,即是一碗鲜甜味十足的鱼生粥。将米煮至熟而不爆花即捞起过冷清水,即为“泡饭”,而煮鱼粥类南姜麸和葱珠朥是不可缺少的。
蟹粥,在汕头市的各粥铺中,基本都是取揭阳地都镇江与海交界处所产的腌仔蟹,和着生米去煮的。配上几小片雪花猪肉,调上姜米、葱花、味精、胡椒粉,绝对是一碗香喷喷的海鲜蟹粥。
说真的,海鲜粥多种多样,只要把控得当,绝对是潮汕地区香粥的佼佼者。
用家禽煮粥,比较多的是选用鸡、鸭,有去掉骨头煮粥和含骨煮粥两种方式。含骨煮粥者多数是比较接地气的,讲究平民化和纯味道。而去掉骨煮粥者,多数追求上一档次的享受,注重吃相斯文,但气息上比“勿去骨”的粥品稍差些。
煮鸡粥,比较典型的是用姜丝、香菇丝去煮。把大米用热火煮至快爆米花时候,光鸡连骨剁小块,用热鼎把姜丝和香菇丝炒至香气爆发,再把鸡肉加入猛炒,炒至出味后加入滚汤,调上鱼露、味精、胡椒粉后,把煮好的粥汇在一起,加入葱花、芫荽,一碗可口的“姜丝鸡肉香粥”即大功告成。
用牛肉煮的牛肉香粥虽有,然而还是比较少见,毕竟汕头人对牛肉的吃法有多样,不争这一份额。
猪肉煮香粥的例子就比较多了,潮汕人说煮碗香粥来吃,多数是指这一碗猪肉粥。煮粥的时候加入猪骨头、切好的生姜米,把米熬得稀烂,当客人来后,调上猪肉、猪肝、鸡蛋、葱花、味精、鱼露、胡椒粉,再配上切碎的油条,便是一碗微辣而可口的“及第粥”。这是仿着广州及第粥的做法而做的。
瓜蔬类的香粥便有少见的芋粥、番薯粥和青菜粥。而青菜粥中尤其以春菜粥最为常见。一些善于烹饪的人士会把春菜取叶后切成细丝,配合上汤和白粥,煮成一碗可口的“春菜粥”——绝对的绿色食品,不妨一试。
炒香粥,你可能没听过,也不理解。潮汕过去,却是真的有过炒香粥。在汕头原标准餐室工作的那段时间,就经常听到顾客说,炒碗香粥来吃。师傅会取几条蒜仔和葱切细后去炒,然后再把粥加入,调上少许上汤和鱼露、味精,即是炒香粥了。我曾问过魏坤师傅为何这就叫炒香粥,他说蒜仔必须要经过炒熟后才能把粥加入,这不是炒粥吗?有理有意思。
写点香粥另类的故事。有一天,手下职工郑建生先生提到咸香的“沙芒相咬香粥”,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曾经在汕头市各饮食店很流行。这话也勾起了我的回忆。在物资紧缺的年代,香腐脯条的一边是染红色,炸起来松膨松膨很是好看,在粥中煮后仿似溪河沟里的沙芒鱼相咬一样。于是很多饮食店把它油炸后当成猪肉一样去煮成香粥,虽然不见猪肉的影子,味道却是不错的。“沙芒相咬”至今让我们这一辈人还经常唠叨着。
过去,潮汕奴仔不少都会长蚶虫(蛔虫),面黄肌瘦,老辈人认为是“疳积”造成的。“药”虫后,需要营养来恢复身体。民间流行一种“蛤鸠仔煮粥”来补充营养,配合治疗“疳积”,提高免疫力。于是很多人都会到田园中去抓“蛤鸠仔”来煮粥。抓到“蛤鸠仔”后都希望它不泄尿,认为“蛤鸠仔”的尿更有治疗价值,于是把“蛤鸠仔”直接放入粥中,盖紧,让“蛤鸠仔”的尿自动宣泄到粥中,特别有意思。
我总觉得学厨者,在任何时候只要发挥得当,随时取材便能变幻出一碗地地道道的香粥来,除了改变味道之外,营养摄入也是不少的。
经搭配后衍生出来的香粥品种还有不少,在此罗列供借鉴,以续爱好者之愿。
青菜粥:白菜粥、春菜粥、蒜仔葱粥。
海鲜:干贝鲜虾粥、干贝鱿鱼粥、鲜蚝仔粥、海鳗鱼粥、鲳鱼粥、马鲛鱼粥、赤鯨鱼粥、花跳鱼粥、鲜鲍鱼粥、虾婆肉粥、龙虾粥。
另类风味的香粥:水鸡(青蛙)粥、黄鳝粥、草鱼粥、朥粕粥、皮蛋粥。
此外,老菜脯可以和鸡肉、干贝、鲜虾仁、鲜猪肉、猪粉肠、猪肝煮成各类老菜脯粥。
钟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