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汕头港为中心的岭东各港口,陶瓷出口历史长、份量重。与之相对应的出口陶瓷,外界称为“汕头器”,这是汕头的城市品牌。然而,近年来,个别学者对此提出质疑,认为“汕头器”一词出现于西方出版物,汕头还没有开埠,“汕头器”应重新命名。笔者为澄清个别学者对“汕头器”的质疑,参阅有关史料,总结引申出以下看法。
东南沿海陶瓷出口的港口随时间推移而变迁
宋元时期,笔架山窑场的出口港口应是在笔架山的韩江边。后随着韩江的冲积和新陆地的出现,程洋冈、樟林港、东里港、三都港和汕头港依次取而代之,陆续完成外销陶瓷使命。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广东省文物商店曾在澄海县东里镇和潮安县庵埠等地,收购到数万件瓷器。这些瓷器,一部分来自江西、福建,有部分是本地生产,且多为清代以后生产的,也有乾隆以前的。“而一些青花淡描瓷盘与南洋群岛所见瓷盘也完全相同”。这正好印证,早期与之相邻的这一地带,如程洋冈、樟林、东里港在陶瓷出口方面的地位。
更有意思的是,1971年,汕头市阀门厂工人在金砂农机厂门前沙丘里挖到64件明代青花瓷器,有侈口碗、杯、碟、罐和器盖,绘缠枝菊花、狮子戏球、山水人物、花捧喜字、博古图、鱼藻、兰花等青花花纹。其中,侈口碗还外题有诗句,有的青花瓷圈足内还有“大明成化年制”双排款。瓷器胎骨、青料甚好,器形精致,制作水平高。“可能是江西某地民窑生产”,为“未能运出的外销商品”。这也证明了汕头彼时的港口地位。
汕头的自然禀赋造就旧时名港口地位
汕头处于南海之滨。西北背大陆,东南临大海,处于潮汕平原三大主要江河的汇合出海处,韩江、榕江、练江,犹如三道银色飞带,使汕头与“潮梅各属及闽粤边界”的大片土地紧密相连,“其商业影响,所及范围甚大。”计有:潮属的潮安、潮阳、澄海、普宁、饶平、大埔、惠来、丰顺、南澳等10县,嘉应的梅县、兴宁、五华、平远、蕉岭等5县,汀属的长汀、宁化、上杭、武平、清流、连城、归化、永定等8县,赣州及宁都的雩都、兴园、会昌、长宁、宁都、瑞金、石城等7县,面积约“20万平方里有奇”。
汕头东西南三面临海,东距台湾200余海里,西南距香港200海里,并与南海群岛相望,且有长达300多公里的海岸线和容纳众多船只之良港。所以,潮属窑口及闽粤赣边的各名窑出产的陶瓷,通过江、海运往汕头出口,是自然禀赋所然。
汕头港的形成和运作早于汕头开埠
公元十六七世纪,“汕头器”一词高频率地出现在欧洲出版物之上。有学者以1600年汕头还未开埠为理由,对“汕头器”一词与汕头的关联持否定态度。笔者认为,这并不是严肃的学术态度。主要依据是:
一是目前国际史学界对“汕头器”一词出现于欧洲出版物的最早准确时间并无精确定论;
二是汕头开埠前,早已有渔民居留和商人活动。谢雪影《汕头指南》记载:“相传汕头张园前马路有碑文云:‘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据说该碑文为宋时高僧大峰祖师墨迹。”若此史料可信,汕头在宋时已有商事活动;
三是宋明时,现汕头市区前身的鮀江都、鮀浦都、蓬洲都,先后由揭阳、澄海管辖,也有“三都”之称,为海陆交通之要冲,现蓬洲还有“三都城隍庙”;
四是清嘉庆十四年(1809)六月,海盗朱渥入沙汕头港焚劫商船。是时,《澄海县志》已志:“汕头为商船停泊之总汇”。
可以说,早在1860年开埠前,汕头已是一个世界瞩目的港口。1858年11月8日,恩格斯在纽约《每日论坛报》发表《俄国在远东的成功》一文称:“由于开放五个通商口岸,使广州的一部分贸易转移到了上海。其它的口岸差不多都没有什么贸易。而汕头这个唯一有一点商业意义的口岸,又不属于那五个开放的口岸。”那时的汕头,已为世界认知。日本昭和十年(1935)1月10日出版的日本高中二年《地理科》课本中,附有《汕头商业圈交通图》。图中标示,汕头的商业影响远及闽粤赣边三省26属,面积20余万华里。
大量瓷器从汕头港出口,与汕头是岭东人民移民海外的重要港口有关
汕头既不产瓷,又远离瓷窑,却有大量瓷器从汕头出口,这与汕头是岭东人民移民外国的重要港口有关。出出入入的岭东移民,多带本地特产陶瓷前往移民之地,“国外之侨民多于此购用”。肖冠英《六十年来之岭东纪略》称:“潮属瓷器除供地方及附近各县需用外,全部输出安南、暹罗、海峡殖民地、台湾等地,沿海各省则移往殊少。” 这些殊少出口陶瓷的沿海各省,当然也包括福建省在内。这个史实,有当年报刊资料可资佐证。
清光绪三十年(1904)正月初五,汕头《岭东日报》刊登了一则告白《海盗强劫》。说的是,福建省泉州惠安县人肖德财造船“肖协”号,运瓷到汕头发兑后,购回杂货2000余元,遭海盗20多名突袭,货物被劫一空。
这则告白证明,福建产的瓷,确实是运到汕头出口的。他们把瓷发兑后,在汕头购买急需货物回去发售,赚取利润;汕头有专事陶瓷收购出口的公司,并组成瓷业公会,会员以潮安、大埔、饶平的为最多;而专事陶瓷出口运输的是太古、怡和、招商三大行的船队。
“SWATOW指汕头”被收入大英百科全书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广东省文物部门对饶平九村窑场进行调查时发现,九村窑场在明嘉靖以前,用叠烧法烧制瓷器,其后才动用匣钵单件装烧制瓷器。窑场在全器上施满釉后,入窑烧制时,圈足蘸细沙迭烧,省去垫饼和匣钵,充分利用空间,节省燃料。但烧后圈足,却留下了沙粒及沙粒痕迹。不能不说,这是一个缺陷,但在陶瓷制作史上却是一大特色。明嘉靖以前,广东、江西、福建各窑口生产的瓷器,器底带有粘沙的明显特征,是通过包括汕头在内的古潮州府港口出口的。这种“沙足器”,欧洲人称为SWATOW,也即SWATOW WARC。改为匣钵单件装烧制后的瓷器在这里出口,也沿用了“汕头器”的称呼。
SWATOW直指汕头,并不是汕头自封的。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大清邮政总局成立时,汕头邮政局同时成立。铁加三品衔管理汕头等处邮政事宜邮政司师发布《汕头邮政局辖境邮章》称,汕头邮政局下辖包括潮州、嘉应两州、府和揭阳、潮阳、普宁、海丰、梅县、兴宁、龙川、大埔、丰顺、惠来、陆丰、海阳、平远、和平、澄海、诏安16县及属下市、镇53个地方下辖局、13个汇票处所。汕头邮政局邮戳为:汉字“汕头”下加SWATOW。SWATOW用来直指汕头,被收入大英百科全书。
另外,笔者认为,某些历史事件名称的由来,总有其内在原因和依据。公元十七世纪,葡萄牙的两艘商船,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截获,船内所载的都是我国明万历年间生产的青花瓷器。这批瓷器被运往荷兰拍卖,并在欧洲引起轰动。因不明瓷器产地,欧洲人便用“克拉克”(葡萄牙商船名称的荷兰语音译)来称这些中国青花瓷器,即“克拉克瓷”。
这些历史名称已是约定俗成,“克拉克瓷”如此,“汕头器”也然,笔者认为,没有必要再论证一个新的名词来代替。时至今日,中国澳门博物馆还陈列着一个“青花航海图盘”。展品说明称“青花航海图盘”为“汕头窑的福建平和窑产”。这里又有另一称谓——“汕头窑”。实际上,汕头既没有窑口,也没有产瓷。澳门博物馆的说法,代表的是西方有关“汕头器”的另一说法。指的是,从中国的东南沿海及汕头港出口的“汕头器”。
汕头是海上陶瓷之路的起点,“汕头器”这张汕头城市名片应该擦亮。笔者建议,汕头应独立申报“汕头海上陶瓷之路起点——‘汕头器’”世界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