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正月点灯笼，点啊点灯笼，上炉烧香下炉香……”的潮曲，潮汕人都知道这名歌者叫“桃花”，是苏六娘家的婢女，曾在榕江京北渡和渡伯斗歌。一出《桃花过渡》，从杨丽卿、陈馥闺唱到许曼、吴玉东、高佳等，“桃花”这一角色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故事原貌
桃花走陆路并未过渡
潮剧《桃花过渡》，是有关苏六娘故事的一出折子戏。说起潮剧《苏六娘》，它最早出现在万历年间的《摘锦潮调金花女大全》。这本书既讲《金花女》，也讲《苏六娘》，不过里面并没有“桃花过渡”。那时的桃花，在苏六娘家和郭继春家来来去去，只是在陆路上走，没有“水上漂”的戏份，渡伯也不见踪影。到了清末，李万利出版的《古板苏六娘全歌》歌册里，桃花仍然和故事里的其他人一样，两地跑靠的只是走路，还是没有搭船。
苏六娘的故事据传发生在明代弘治年间，她本人是揭阳雷浦村人，郭继春的家在榕江对岸的潮阳西胪。按当时的交通情况，这一带两岸没法架桥，摆渡划桨过江，十多二十分钟即达彼岸，雷浦到西胪必走水路。行人来往要过的渡是揭阳的京北渡，古代称为“京北官渡”，是潮阳往揭阳的重要津口。京北渡自宋绍圣年间设立，它既是水上交通要道，也是海防要隘。
可是明本《苏六娘》里的桃花、六娘、继春、林婆，却都是走陆路，这显然和实际情况不符。这可能是因为作者对当地的地理不太熟悉，或者故事的真正发生地另有他处，作者只是随手一写。因此，苏六娘的故事就当它是民间传说，别太当真。
那么，《桃花过渡》这出戏首演在何时呢？《潮剧剧目汇考》里说，明清两代时，它和《杨子良讨亲》就在舞台上演了。但笔者翻箱倒柜，能找到的具体记录只是20世纪初的资料。如果以李万利出版（该商号约创于清代同治年间）的《苏六娘》歌册还没有出现“桃花过渡”为参照依据，它的产生不可能早于同治年间。
20世纪初的《桃花过渡》，以名丑范阿倪饰桃花最为知名。他那时和名丑蔡福海搭档演过这出戏，还录了唱片，剧中既有“灯笼歌”，还有“蚯蚓歌”。不过，旧本《桃花过渡》格调不高，戏文庸俗。两人的斗歌如同对骂，桃花也和渡伯打情骂俏，情节拖沓，有的戏班在演斗歌后还有互猜名字。
重新整理
去芜存菁戏文焕然一新
1954年，潮剧《桃花过渡》剧本由谢吟整理，源正潮剧团演出，由陈玩惜饰渡伯、陈楚钿饰桃花，并参加当年粤东区第一届戏曲汇报演出大会，获得赞赏。经过重新整理的源正本，焕然一新。戏文去芜存菁，方言俗语妙趣横生，音乐富有地方特色。
陈玩惜饰演的渡伯，形象正直热情，唱念有像“老鹅”一样的独到韵味。《潮剧人物传略》里说，陈玩惜嗓子一般，为了唱好渡伯，他不仅苦练头腔共鸣，还生吃白猪朥粘白糖，增加丹田之气。每天一大早，他就跑到池塘边吊嗓，用冬菜甏来增强共鸣。
1958年，中国唱片社来汕头录音，源正《桃花过渡》由陈玩惜饰渡伯，杨丽卿饰桃花，胡昭唢呐领奏。杨丽卿饰演的桃花，得名教戏、名作曲马飞亲传，唱声圆润、吐字清晰。胡昭的唢呐领奏，发音清爽，入曲柔美融合。源正《桃花过渡》唱片乡土味浓郁，至今传唱不衰。1988年，广东潮剧院艺术室组织录音《桃花过渡》，也是源正本，由纪和勤饰渡伯、李泽瑞饰桃花。
复排创新
诙谐有趣广为传唱
1991年，汕头市音乐曲艺团赴马来西亚演出，名丑方展荣应邀随团。由方展荣饰渡伯、许曼饰桃花的《桃花过渡》，诙谐有趣。1994年，珠影白天鹅出版社出版《桃花过渡》录像，方展荣饰渡伯、吴玉东饰桃花。
方展荣并没有看过陈玩惜演出的《桃花过渡》，他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处理这出戏。他曾这样回忆：“玩惜师父和我说过，《桃花过渡》你将来得去恢复，没说多久师父就去世了。直到曲艺团要出国，我就和花旦许曼排《桃花过渡》。我根据师父的意思，研究了京剧和昆曲的《秋江》，再来创作的。《秋江》是钱塘江，大风大浪，我们是榕江，是小江，人物不一样，桨也不一样。我们的桨可以拿起来舞，这种载歌载舞就是民间小调式的。我被调到二团之后，又和吴玉东排，玉东演了这部戏之后，也成名了。”
此后，《桃花过渡》常演常新。2020年花旦新秀高佳凭借此戏，参加广东省第八届中青年戏剧演艺大赛，饰演桃花一角荣获金奖。
《桃花过渡》除了折子戏之外，还有另一个版本，就是作为本戏《苏六娘》里的开场戏。
《苏六娘》编剧张华云（执笔）、谢吟，1956年由广东省潮剧团首演，戏文雅俗共赏。1959年，《苏六娘》拍成电影。影片里的《桃花过渡》，由陈馥闺饰桃花、陈水和饰渡伯。借助电影镜头，舞台变成了一条江，渡船紧贴脚步，如影随形，渡伯和桃花配合默契，任由身形变换，随着锣鼓声此起彼伏。变换着的天幕化作两岸美景，江声、歌声、划桨声相互交织。本是无船，胜似有船，观众看到了伴随朝阳初升，在天幕和江面上演的一场天高水阔的喜剧。
除了源正本《桃花过渡》、广东潮剧院本《苏六娘之桃花过渡》外，还有其他本。1982年，广东潮剧院为出国演出整理《桃花过渡》，编剧陈英飞、作曲陈登谋。戏文和潮剧院本版较接近；旋律在部分过门运用了反线调，较有特色。此版有留存录像，由丁华饰桃花、杨应森饰渡伯。
唱做并重
桃花舞伞成为亮点
关于《桃花过渡》的出处，有一种说法是来自福建的地方戏。按现有学术资料分析，《桃花过渡》小戏可能是源于闽南的褒歌曲艺，成为小戏后，又成为闽南各小戏剧种的传统共通剧目，也被潮州戏（潮剧的旧称）所吸收。在发展过程中，由于受到潮州戏《苏六娘》故事影响，使人物的身份发生了改变，原本可能无名无姓的“过渡少女”，变成了有故事、有背景的“婢女桃花”。
《桃花过渡》唱做并重，舞蹈动作既有步法腿功，还有摇桨、舞伞的表演。桃花的舞伞是亮点之一，它时而收起如嫩蕾，时而绽放如娇花，它和渡伯手里的船桨相映成趣，令人如醉如痴。但这把伞可能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加入到戏里的。源正版杨丽卿的剧照并没有出现雨伞，桃花手上拿的是手帕。1959年拍摄的电影《苏六娘》，桃花过渡有了舞伞，此后留存的剧照和录像，不论是源正版、剧院版，才都有了出彩的舞伞。另外，渡伯的年龄旧剧为壮年，“戏改”后越来越加大他的年龄，以至成“须毛鬓白”。其目的应该是为了和桃花拉开年龄，去掉打情骂俏，使表演得到净化。
陈喜嘉 文/图